纳西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最后是体力不支和极度的精神疲惫让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地板上蜷缩了一夜。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急促又略显笨重的敲门声吵醒的。

眼睛肿得像核桃，头昏脑涨，心脏依旧一抽一抽地钝痛。他不想理会任何人，尤其是家族或者……可能来自军部的人。

但敲门声坚持不懈，伴随着一个有点闷闷的、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纳西？纳西·洛森？你在里面吗？我是巴克！听说你昨天没去上课？你还好吗？”

巴克？

纳西混沌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名字。巴克·斯顿，那个和他一样，在星舰学院里堪称“异类”的雄虫。不同于纳西的弱小，巴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格格不入——他长得太高太壮了！一身结实的肌肉，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庞常常带着点茫然的憨直，看起来更像一个英俊的军雌而非雄虫。他也因为这幅不符合雄虫娇贵柔弱刻板印象的身材和略显迟钝的性格，没少被暗中嘲笑。

纳西和他在一次公共课上偶然相识，同样被排挤的境遇让他们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偶尔会一起吃饭（巴克食量惊人），或者说说话。巴克思维直接，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性格意外地耿直且善良。

听到是巴克，纳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打开门。

门外的巴克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穿着紧绷的学员T恤，肱二头肌的轮廓清晰可见，此刻正皱着浓密的眉毛，一脸担忧地看着纳西。看到纳西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和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他吓了一跳。

“哇！纳西！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谁欺负你了？”巴克的大嗓门带着真切的关心，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拍拍纳西的肩，又怕自己手重，连忙缩回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纳西看着巴克单纯担忧的眼神，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没有。我……没事。”

“你这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巴克不由分说地挤进公寓（动作却很小心，生怕碰倒什么东西），“你先坐下！我给你倒点水！”

他像一只笨拙又热心的大型犬，在纳西狭小的公寓里转悠，找到水杯，倒水，然后小心翼翼递给纳西，自己则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椅子坐下（那椅子在他身下发出可怜的吱呀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巴克看着纳西小口喝水，追问道，“是不是那些雌虫又找你麻烦了？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理论！”他握了握拳头，手臂肌肉贲张，看起来确实很有威慑力。

纳西看着巴克一副要为他打架出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却是苦涩。他低下头，轻声说：“不是他们……是……是元帅阁下……”

“元帅？！”巴克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了，“他……他欺负你了？！”他想象不出那位高高在上的元帅是怎么“欺负”纳西的。

纳西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在巴克这个不算聪明但足够真诚的朋友面前，他再也无法维持伪装，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元帅最后那番冰冷彻骨的话，说了出来。

巴克听得目瞪口呆，浓眉紧紧拧在一起。

“所以……他说……感情是没用的……要……要筹码？”巴克努力消化着这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复杂逻辑，他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一脸困惑，“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为什么要有筹码？这跟做交易有什么区别？”

他单纯的疑问，恰恰戳中了纳西最痛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纳西哽咽着。

巴克看着纳西伤心欲绝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他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用自己简单的思维方式努力安慰：“纳西，你别哭了！那个元帅……他……他可能这里有点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肯定是他不对！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没意义的呢？这明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努力搜刮着自己贫瘠的词汇库：“你看啊，就像我喜欢吃烤肉，我就去吃，不用管别人说会不会胖！你喜欢元帅，就去喜欢！虽然他……他好像是个大冰块，还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