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匹配中心那令人窒息的范围。直到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背靠着冰凉的金钼合金墙壁,他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那条冰冷的警告讯息如同毒蛇,缠绕在他的手腕终端上,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他做到了。他真的提交了那份申请。
荒谬,疯狂,不自量力……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虫族都会这么想。他自己又何尝不知?
可是……
纳西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那位高高在上、冷硬如冰的元帅影像,而是另一幅画面——三个月前,帝国军事学院与国立大学联合举办的年度战术推演大赛闭幕式。
作为国立大学艺术系的一名普通学生,他原本只是被朋友拉去凑热闹,感受一下顶尖雌虫精英们的风采。会场星光熠熠,许多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军方大佬和世家雄虫赫然在列。
而最受瞩目的,无疑是作为颁奖嘉宾出席的雷克斯·冯·伊西多尔元帅。
他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墨黑色元帅礼服,肩章与胸前的勋章冰冷地反射着灯光,银白色的短发根根凌厉,淬火银灰的眼眸扫视全场时,带来的不是荣耀感,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膝盖发软的压迫力。他几乎不开口,只是沉默地坐着,就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寒铁山峰,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度。周围的欢声笑语、恭维奉承,似乎都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壳。
纳西坐在遥远的后排,几乎看不清元帅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SS级顶尖雌虫的恐怖信息素场。即使被主人极力收敛,那残余的威压依旧让许多低等级雄虫感到不适,纳西自己也觉得胸口发闷。
颁奖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为团队赛冠军——军事学院指挥系一队颁奖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冠军队伍的核心成员,一位同样银发灰眸、年轻骄傲的雌虫(后来纳西才知道那是冯·伊西多尔家族的旁系子弟),在从雷克斯手中接过奖杯时,过于激动,加上可能消耗过大,精神图景突然出现了一丝不稳,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外溢,带着攻击性的锐利感,猛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雷克斯元帅。
这无异于一次微小的、无意识的挑衅。
几乎是在瞬间,一股更加恐怖、冰冷、带着铁血肃杀气息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雷克斯身上轰然爆发!不是为了攻击,更像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本能反击和绝对压制!
“唔……!”
前排不少等级稍低的雌虫和雄虫瞬间脸色发白,发出了压抑的闷哼。那位肇事的小雌虫更是首当其冲,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捧着奖杯的手抖得厉害,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懊悔。
整个会场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雷克斯元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冰封般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或者说,是对这种失控场面的厌烦?他迅速收敛了信息素,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可怕力量,已经深深烙印在所有虫的感知里。
“站稳。”他对着那名吓坏的小雌虫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然后不再看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仪式勉强继续,但气氛再也无法回到之前。
纳西却愣住了。
就在刚才那信息素猛烈对撞的瞬间,就在所有虫都被元帅那可怖的力量所震慑时,纳西那仅有C级、平时几乎毫无用处的精神力,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转瞬即逝的波动。
那不是纯粹的冰冷和强大。
在那浩瀚磅礴、足以摧毁一切的精神力海啸深处,他感知到的,是一种近乎撕裂般的……痛苦。一种被强行压抑、隐藏在无边冰层下的、持续不断的剧烈痛苦。那痛苦如此深邃,以至于那可怕的外放力量,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不堪重负的、绝望的自我保护。
就像一颗内部已经布满裂纹、即将崩碎的星球,却依旧用最坚硬冰冷的外壳,维持着表面的稳定与威严。
那一刻,纳西心中对这位传奇元帅的恐惧,奇异般地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情绪。他不是强大的SS级雌虫,他无法想象那是何种程度的痛苦,但他C级的精神力,偏偏就像一根过于纤细的探针,无意间触碰到了那冰壳下最真实的裂痕。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开始留意所有关于雷克斯·冯·伊西多尔的公开信息。他得知了那场解除的婚约,听到了更多关于元帅战后精神海极度不稳定、难以接近的传闻。每一次听到,那次捕捉到的痛苦波动就会在他脑海里重现。
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心里滋生,盘旋,最终变得无法忽视。
也许……也许他这微不足道的C级精神力,正因为其微弱和特质,反而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一下?
“嘀嘀——嘀嘀——”
个人终端再次急促响起,打断了纳西的回忆。他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心跳骤停——是家里的通讯。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