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母亲的嘴一开一合,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为什么要辞职?”时北航迷茫地问她,“高考都已经结束了,你不需要再看着我了。”
“妈妈知道……以前是我太忽略对你心理的教育了才害你变成这样,你回家,我们好好聊聊重新来过……”
时北航瞬间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我没有心理问题。”他反驳。
“北航,都是妈妈的错,不要闹了好不好?”
“我没有闹,我现在特别冷静。”他漠然地回答。
蒋萍的表情凝固在一个苦字上,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章勋抱着膀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上手帮忙。
“妈,放手吧。高考结束了,我也成年了。”时北航平静地看着母亲,“我已经定型了,你改变不了我。”
蒋萍蹩着眉头看了他半天,直到从他淡漠的表情中确认了其话语的真实性后才缓缓放手。
“我已经不打算回家了。”时北航继续说道。
“不回家了?”蒋萍迟疑地念了一句,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又说,“那天是妈妈情绪冲动了,以后不会再……”
“不是这个原因!不是这样就好了的!”时北航提高声调打断她,“你不要再试图改变我了,妈。”
“为什么……我要做什么你才肯……”
“你不用做什么,你不用做任何事。”时北航果断地回答。
他已经不再祈求母亲的理解了。
“就这样吧。”
时北航转身欲走,却又被拉住手腕:“不行!妈妈不准你跟这个同性恋走!”
“我也是同性恋。”他回过头提醒道。
“你还小,还有救……”
“我没救了,妈,我彻彻底底没救了。”时北航看着她,“你不是说,很后悔生下我吗?”
“那都是气话——”蒋萍苍白地辩驳。
“你之前跟爸爸吵架的时候总说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都是真话,我现在明白了。你不也是在吵架的时候才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吗?我是你们生出来的,这辈子也逃不了,你们说什么、怎么处置都可以。你们说我没用是真的,说我白眼狼是真的,说要打死我,也是真的。”
“没有啊!没有!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打死你呢?”蒋萍直呼冤枉。
“你们爱我吗?我看不清,也感受不到。”
“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控制,你们只想让我活成你们想要的孩子,品学兼优,活在你们定制的框架里,考上你们想要的北航。”
“时北航……连这个名字,都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不小了,我成年了。你们不需要再为我担心,我会考上很好的学校,但不会是为了你们。”
说完这么一段话,他用力将手抽了出来,转过身,拉上章勋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留在原地的蒋萍是什么神情呢?也许低着头维持原状,也许一松气跪坐在路边。
他没看,也不想去想。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没有,亦或是没来得及听到蒋萍的哭声。
时北航一回家就窝在了被子里,庆祝高考结束的喜悦心情也没了。章勋见状换了衣服钻到床上,在他身后拄着腮帮子靠着。洁癖小哥没训他不换睡衣就进被窝的行为,默不作声地盯着被窝里冒出来的半个黑色小毛球。
看了半晌,他抬手点了一下时北航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小时北航开了机。
“不,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章勋说,“我理解你。”
“可我现在有点后悔,”时北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后悔对妈妈说那么重的话了。”
章勋没说话,捋了捋时北航的头发。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说气话吧?”小毛球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真不好受……”
“你只是说了真话。”
“人应该时时刻刻都说真话吗?有些真话,是不是就应该烂在肚子里……”
“你不说,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
“万一是我错了呢?”时北航忽然转回脑袋,一双委屈的眼睛里氤氲着些许雾气。
章勋心里一软,没忍住俯下去,亲吻了他的嘴唇。
“话要说出来,别人才会明白。”他轻抵时北航的鼻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
小哥的呼吸满是熟悉的气味,温热的,闯进鼻意里,似酒撩人。时北航感觉自己要醉得昏头了,抬起下巴又吻了上去。
“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