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都叹了口气。
少女的声音不大,但清脆空灵,在这方安静的天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旁的人都听得清楚。
周泊睿嗤笑一声,唤他的侧妃,“几只萤火虫引得你这般,上车。”
商瑶落寞地垂下眼睫,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又做回了那个乖顺的王妃。
周泊睿侧目盯着岸边的杜玉岚,他身侧的万莫白亦是,转危为安后,脆弱的盟友关系即将瓦解。
杜玉岚迎着他们的目光,坦荡地矮身行礼,上了自己的马车。
宋声和陆祈安难得闲谈两句,维持可怜的同窗情谊,只是听完典故,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背对着他们,闲庭信步走去的少女,又循着泉水看向山谷深处,神色莫名。
又行了两里地,谷中的风忽地大了。
头顶鸟雀的鸣叫声不知何时散了,枝干刮擦声粗粝,天色忽暗,恍如黄昏。
山路迎着风,马匹嘶鸣,寸步难行,万莫白敲响周泊睿的车厢,道:“变天了,塞外的天阴晴不定,不妨等这阵过去再走。”
周泊睿瞧着天色,只能道好。
待风声渐息,已近黄昏,幽幽暗色中,窸窣声慢慢逼近。
头顶的山石之上,一双双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下方前行的人群,它们匍匐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身后几人皆以黑巾遮面,身形壮硕,为首之人肩上落着一只猎鹰。
他轻挥手臂。
须臾间,只听山石滚落的动静,骑马赶车的人偏头看去,几道灰色的身影快如闪电般袭来,他大喊一声“狼——”便被扑倒,连带整个车厢被掀翻在地。
杜琢眼疾手快,一把把杜玉岚拉到自己身后,拔出剑来,这档口上队伍已乱作一团,马匹四散而逃,十余匹狼把近百人围得严严实实,怒喝声惨叫声,以及女眷们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天色晦暗如墨,刀剑翻转时刃上闪过的银光,与幽幽十余双绿眸,成了唯一的光亮。
狼群显然有备而来,并未直接展开杀戮,只是一步步缩小范围,把他们圈在其中,他们后知后觉,当是有人躲在暗处,准备抓活口。
他们定不能如那些人的愿。
周泊睿冷喝一声“杀”,护卫于他身侧的侍卫便挥起长剑,直冲狼的后颈砍去,皇子的暗卫武艺高强,招招狠厉,不一会儿真杀出条血路出来,他们朝前逼近,狼群负伤后退,仍虎视眈眈。
一声哨响划破天际,高亢又急促。
杜玉岚猛地回头,于百米开外的山石之上矗立着几个人影,身上的斗篷猎猎,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厮杀。
一声尖叫于耳边乍响,她忽觉腕上阵痛,随即身子被人用力甩出,她踉跄着朝前扑去,一只一人高的狼正凌空朝她扑来,绿眼睛死死盯着她,张开了狰狞大口——
她脑中一片空白。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发生,好似只有一声压抑的轻喘,以及动物的呜咽声,一切都变得渺远,随即,一条手臂把她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她嗅到一丝冷香。
杜玉岚睁开眼,先是几缕发丝扫过她的面,再瞧,紧抿的薄唇,白玉似的面颊上溅上了几滴鲜红的血,再往上,墨眸凝霜,寒气如剑。
受伤的是头狼,它匍匐着,声音凄厉嘶哑,狼群气势稍弱,人们马上撕出一条生路,拼命向前跑去,钗环落地,步伐凌乱,商瑶浑身发颤,扑倒在地,她哭也哭不出,眼前一个个离她远去的身影中,唯有一个看得真切,那道她注视了多年的人正护着另一个少女,一个他愿意挡在猛兽前,用生命守护的少女,那双永远淡漠,深沉无光的眸子,在那一瞬乍现的决绝冷厉,现在的担忧呵护,全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商瑶只觉得好冷,好痛,整个人好似坠入冰窟。
她的王爷也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了,没人发现她倒下了,没人在意她的死活,她挣扎的十几年,最后死在狼的嘴里,真真是滑稽。
她坐直了些,抹了一把额上的发,露出轻笑。
希冀狼牙足够锋利,让她利落地死了就好。
好像有人在唤她?
她睁开眼,只见一人迎面跑来,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前,棕色的眸子凑得很近,是杜琢。
“快起来,傻坐着干嘛?!”
杜琢扯她,一下没扯动,见树丛间的影子掠过,顾不上礼节,把人往背上一驮,拖着她的腿拔腿就跑,嘴里嗷嗷叫唤,“快跑快跑,小爷我不想喂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