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妈妈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可她说话的声音却像浸了冰:“阿黎,我们要搬家了,下周就转学去南城。”
许黎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笔帽滚到讲台边。她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突然想起这半年来妈妈总是背着她接电话,晚上房间的灯也亮到很晚。
“为什么这么突然?”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爸爸的工作调动批下来了。”妈妈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边的重点高中已经联系好了,比这边的升学率高很多。”
许黎没说话,只是弯腰去捡笔。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时,她突然想起谭雨泽总说她的手冬天像冰块,每天早上都会把她的手揣进他的校服口袋里焐着。
周五的班会课改成了临时家长会,班主任在讲台上说要调整教学进度,许黎的妈妈却在散会后单独留下了。
回到教室时,大家正围着祝宇看他新买的游戏机。柏川举着相机在拍窗外的雪,陆毅和冷雨轩在讨论新出的推理小说。
谭雨泽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头发上沾着片雪花。
“许黎,快来看看这个!”祝宇举着游戏机冲她喊,“谭雨泽刚才还说要跟你组队打通关呢。”
我下周要转学了。”许黎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去北京南城。”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雪花敲打着玻璃。
祝宇手里的游戏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磕出道裂痕。柏川的相机镜头盖没盖好,“咔哒”一声拍下了凝固的瞬间。
谭雨泽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陆毅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
谭雨泽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许黎时,睫毛颤了颤:“真的?你愿意……”
“不然呢?”许黎用力挣开他,“我们不是早就没关系了吗?”
她跨上自行车冲进风雪里,不敢回头看。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牙齿打颤,眼泪落在围巾上,很快就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不早说?”
“几天前才决定的。”许黎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我妈妈已经办完手续了。”
冷雨轩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北京南城离这儿有一干多公里,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许黎的眼眶突然热了,“我也不想走。”
放学时,谭雨泽把自己的单车锁在了许黎的车旁边,银色的锁链缠了好几圈。
他靠在车棚的柱子上,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我去跟你妈妈说,让她别带你走。”
“没用的。”许黎解开自己的车锁,“我爸爸已经在那边买好房子了。”
谭雨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那我们这些天算什么?你就打算这样跟我告别?”
他知道转学就意味和她分手啊。
转学那天,教室里弥漫着樟脑丸和粉笔灰混杂的味道。
许黎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谭雨泽偷偷塞给她的退烧贴,包装膜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许黎,你的物理笔记我还没还你。”
陆毅突然冲上来,牛仔外套上还沾着上次实验课的碘酒渍,“小黎子,你走了谁还帮我补课?”
“小黎子,你的小兔子便利贴我还没攒够。”周琛把一罐彩虹糖放在讲台上,玻璃罐里躺着七张画着小兔子的便利贴——对应许黎帮他补习的七个科目。
柏川突然从后排站起来,单肩包带滑落露出半截绷带。许黎想起上周篮球赛他扭伤脚踝时,自己帮他缠绷带时的手抖。
“小黎子,你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祝宇捧着那本被翻烂的教辅书,书页间飘落一张车票——谭雨泽上周带她去游乐园时买的,背面还沾着摩天轮的棉花糖渍。
冷雨轩突然把耳机线塞进许黎手里,线控上缠着谭雨泽的蓝色发绳。
“阿黎,你走了我可怎么听歌?”那发绳是上周运动会谭雨泽帮许黎扎头发时留下的。许黎转身时,看见谭雨泽站在教室外的梧桐树下。
他校服第三颗纽扣已经缝好,领带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系的。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转学申请,墨水已经洇开成一朵花。
“阿黎,等你转学后,我就不去搬砖了。”谭雨泽突然扯开嗓子喊,声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
“等我攒够医药费,我们就去游乐园坐摩天轮!”许黎突然撕开退烧贴,贴在谭雨泽额头上。胶布粘在头发上有点疼,像极了他们如今的关系——明明贴得那么紧,却还是隔了一层纸。
许黎。”谭雨泽突然扯住许黎的书包带,金属挂件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起上周六自己偷溜出去兼职时,许黎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谭雨泽,你的校服有碘酒渍。”
“小黎子,我等你。”谭雨泽突然把妹妹谭雨漆推到许黎面前。
“以后你回来看他就行。”许黎摸了摸谭雨漆头上的伤口,突然想起上周实验课上的火光。她突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永别,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午休时,祝宇抱着篮球跑进来,校服领口沾着草屑:“许黎,谭雨泽刚才被球砸到脸了,流了好多血!”
许黎捏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水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团蓝渍。
她抬头看向操场方向,教学楼门口围了好多人,隐约能看到谭雨泽被柏川扶着往医务室走,白色校服袖子上有片刺目的红。
“不去看看吗?”周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从食堂打的饭菜。
“他刚才投篮时明明看到你在窗边,走神才被砸中的。”
许黎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把纸戳出个小洞:“跟我没关系。”
可整个下午她都没听进课,眼前总晃着谭雨泽被砸中的瞬间。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借口去办公室问问题,特意绕路经过医务室。
门没关严,能听到柏川在里面说:“你至于吗?用脸接篮球?”
“我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来。”谭雨泽的声音带着点闷,“她要是来了,我就跟她道歉。”
许黎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响才仓皇跑回教室。
她的座位旁边空着,谭雨泽还没从医务室回来,桌角那盆她养的多肉植物歪倒在一边,大概是早上打扫卫生时被碰倒的。
她蹲下去扶正花盆,发现盆底压着张纸条,是谭雨泽的字迹:“林薇的爸爸是消防员,上个月救火牺牲了。”
晚自习结束时开始飘雪,许黎走出教学楼,发现自行车篮里放着条灰色围巾。
不是她的那条粉色的,毛线质地和谭雨泽脖子上那条一模一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围巾塞回了门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