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强了。”
“不强。”她放下筷子,“我妈说,省二对自主招生没用,还是得拼高考。”
谭雨泽没接话。他想起那次家长会,班主任拍着他肩膀:“你小子聪明,就是不肯下苦功,看看人家许黎……”当时他盯着窗外,一只麻雀在雪地里跳,留下一串脚印,像游戏里露娜的月光标记。
吃完饭,开始下雪。不是北方那种鹅毛大雪,而是细碎的冰晶,落在羽绒服上沙沙作响。谭雨泽提议走路消食,许黎没拒绝。
他们沿着护城河走,河面结了冰,有几个小孩在滑冰车,笑声被风撕碎。谭雨泽突然说:“其实,我昨晚梦见露娜了。”
“什么?”
“真的。她站在水晶前,跟我说:‘别打了,去写数学。’”
许黎笑出声:“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先带我赢一把。’”
笑声飘远,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许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变成水滴:“我外婆走之前,说想看我穿学士服的样子。”
谭雨泽侧头看她。雪光映在她脸上,像给轮廓镀了层银边。“你会看到的。”他说。
“万一考砸呢?”
“那就复读,明年我陪你。”
许黎停下脚步,盯着他:“谭雨泽,你认真的时候,挺不像你的。”
“那我像什么?”
“像……”她想了想,“像韩信偷家成功,然后公屏发‘就这?’”
谭雨泽大笑,笑声惊起树枝上的麻雀。他忽然伸手,拂去她发梢的雪:“许黎,等高考完,我们去哈尔滨吧。”
“去看雪?”
“嗯。外婆没带你去的,我带你去。”雪下大了。他们站在桥头,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像游戏里回城的特效。许黎点头:“好。”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擦黑。谭雨泽把许黎送到单元门口,她转身,又回头:“明天……”
“明天我戒游一天。”他抢答,“你也别刷题了,我们去图书馆,我借《雪国》给你。”
“图书馆不开门。”
“那就去新华书店,坐地上看。”
“行。”她挥手,“晚安。”
“晚安。”
谭雨泽上楼,家门口贴着新的对联:“笔耕不辍书山有路 金榜题名学海无涯”横批:“高考必胜”
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掏出手机,把王者荣耀卸载了。进度条走到100%时,系统提示:“是否确认?”
他点了“是。”
与此同时,许黎坐在书桌前,把《雪国》放回书架最上层,抽出一张A4纸,写下:
【倒计时156天】
下面画了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一只戴耳机,一只抱书本。她拿起手机,给谭雨泽发消息:【明天见。】
他回的很快。【明天见。】
屏幕熄灭,窗外雪停了。月光穿过云层,照在黄浦江冰面上,像露娜的标记,像未完成的约定,像所有高三生被压缩成标本的青春。
正月初三,六点零五分,天色像被稀释的墨汁,东边只泛起一线青白。
谭雨泽被闹钟叫醒,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屏幕干干净净,“TIMI”图标已经消失他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昨晚真的把游戏卸了。
厨房里,昨晚临走前包的饺子整齐码在保鲜盒里,像一队队小白胖子,陆毅在客厅看早间新闻,听见他起床的声音,惊讶得把遥控器都掉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不睡到十点?”
“我去跑步。”谭雨泽含糊地答,套上羽绒服就往外冲。小区门口,许黎已经等在那里。
她围着奶白色围巾,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杯口冒着白汽。
“早。”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加了五勺糖,启动大脑。”谭雨泽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关节,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你怎么不戴手套?”
“忘带了。”
“那把我的给你。”
“不要,你等会儿手僵了怎么给我捂耳朵?”两人沿着黄浦江慢跑。冰面反射着晨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偶尔有晨钓的大爷凿开冰洞,溅起细小的水花。
跑到第二座桥,许黎突然停下,撑着膝盖喘气:“谭雨泽,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索菲亚教堂的钟声,十二点整,鸽子全飞起来。”
“那就定十二点的票,”谭雨泽喘气,“到哈尔滨第一天就去听钟声。”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