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钧安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二者的区别,侧头去看她。
林寒溪细细道:“沉冤昭雪,那必然是要上公堂,上大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歹人的恶言恶心交代地清清楚楚,反反复复过堂重审。然后白纸黑字送至各县,平头百姓匆匆看过,作为三两日的牙祭,这件事在整个天下也就过去了。”
“可是,要是大仇得报,总是简单一些。”
“谁做的坏事,谁去死就好了。”
如今想将事情都摆至明面怕是不可能了,三殿下不肯开口,长公主肯定不会自投罗网。更不要说三殿下还有儿子可威胁,长公主孑然一身,可什么都不怕的。
“还是寒溪明白。”
“我昨日给宫里递了帖子,请求见皇贵妃一面。”
“见我母妃?”
“我总觉得,二十三年前的事情,皇贵妃还有没说的。如今我们既然决定起事,总是要问个清楚的。”
“我们今日入天牢,即便是再三叮嘱,也瞒不了太久的。”
“五殿下需要几日?”
周钧安眼睛一亮,“你发现了?”
林寒溪拍了拍他,“这样重要的事情,五殿下竟然没有亲自来,实在不符合他看乐子的性子。他是不是拿了你的信物去调军了?”
“昨日散了宴席,他便走了。”
“若是要将北境大军带来,可是需要不少时间,有的我们累了。”
“哪里需要这么久,临近三州都有舅舅的人,我的印信与舅舅的无异。”
林寒溪眉间一挑,“我以往还道你念着骨肉亲情,不肯动手。谁承想,你早就在四周埋好了人。”
“不到万不得已,的确不想动手。”
“但是我现在,太想和你一起回北境,离开这是非地了。”
翌日清晨,宫门刚开,几名太监就打马直奔六王府。管家请他们落座喝茶,然后将皇贵妃的回帖递了进去。
恰好林寒溪用完早饭,便紧接着跟着太监进了宫。
她进宫前,周钧安还想着要不要自己找个由头陪她,被林寒溪劝住了。
“本来只是我们说说话的事,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林寒溪迈进宫门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都不对了,往常里偷偷在廊下说话的宫女都消失不见,就连秦时情都撤掉了屏风,与她直面相对。
秦时情屏退众人,“昨日的帖子递的匆匆忙忙,今日看着也是风尘仆仆的。”
林寒溪盈盈笑着,“清宁忙着给皇贵妃道喜呢。”
“哦?我何喜之有?”
“贺娘娘将得偿所愿,远离宫闱。”
秦时情蓦地一愣,像是不相信,一下子站起身来,连走几步站到林寒溪身前,“晏清他......”
“他知道了,也知道了您的不易,所以您想走出这宫门吗?”
再抬头时,林寒溪仿若看见了多年前神采飞扬的将门虎女。
“你要我做什么?”
直至走出宫门,林寒溪才将秦时情说的事情完全接受。临上马车之前,她不禁回首望了一眼巍峨壮丽的宫城。
没想到啊,当今圣上为了这天下,当真是筹谋多年。
史载,天启二十三年冬十一月,二殿下举兵谋反。数十年前挖出来的密道从长公主府直通皇城御花园,六殿下率兵力剿反贼,长公主与二殿下俱死于其刀下。
天启帝悲愤交加,弥留之际留下诏书,传皇位于五殿下。
又一月,临近新年,新帝登基,改元德祐。德祐帝登基第五日,周钧安在大殿当众立誓。
余生,生不归上京,死不入皇陵,死守北境国门。
德祐二年初春,一条长长的商队拉出了半里地。
小蜻蜓和素鸢正在评判谁的花样子好看,一不留神声音大了些惊醒了浅眠的林寒溪。
林寒溪也不恼,伸手刚撩开帘子就被人隔着帘子打了手。
“春寒料峭,也不仔细着点。”车外影影绰绰显示出周钧安的侧脸来。
不过一年,江山都易了主。
她终于可以好好留在雁城,陪着林家人,陪着周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