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天,南苗奸细摸进京城的消息不胫而走,上京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茶馆里都开始编排新话本子了。
然而这一切,周钧安都听不到。
此刻的他正一只手的手肘支在身后,懒懒散散地读林寒溪书架上拿的游记。
因为经商的缘故,林寒溪到过很多地方。于是她对书中所言并不全信,是真是假一眼便知,在书的边缘上写了许多订正前人谬误的小字。
那字跟苍蝇腿似的,看得周钧安火大,正欲寻林寒溪。这才想起来自满惑率人逃走后,林寒溪一直神秘兮兮的,做什么也不许问。
一个男人总追在自己女人屁股后面,饶是周钧安也有些抹不开面。万一人家是心系胭脂水粉的,自己问出来反倒显得小气。
于是周钧安扔了书卷,刚想起身,就“嘶”了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右侧。
满惑本来被他困在船上,结果却让他带着人跑掉了。自己要是安然无恙,恐怕满惑一行人还没逃出上京城,通敌叛国的大帽子就可以将他压死了。
“还真不客气啊。”周钧安咧了咧嘴,等着那一拨疼痛如抽丝一般缓缓退去,才出声喊小蜻蜓。
小蜻蜓应声而入,对于这个时时赖在林府的六殿下,她觉得亲切又威严又觉得他像个小白脸。
“寒溪还没回来?”
“姑娘说会赶回来吃晚饭,若是殿下......”
“我不饿,我等她。”
小蜻蜓行礼退下,假装没有听见他腹中咕噜咕噜的打雷声。
百无聊赖,周钧安胡乱瘫倒在床上,墨发铺了半床。
前日威逼利诱地和满惑达成合作,周钧安放圣女,满惑交出南苗毒药的方子。
他所中半毒的方子。
然后满惑率领部下逃离,周钧安命风池不远不近地跟着,时而给一鞭子,时而松一松劲,把人送到原州,放他们回南苗。
南苗国中不安,不少南苗人逃离故土,北上侵袭原州,大梁国民受此屈辱死伤不少。
卢将军可以上阵打仗,但是拿那些无声无息要人命的毒虫没办法。满惑需要带人解决原州毒灾,才可以安然回到南苗。
满惑信吗?
他当然不信,不信大梁的皇子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他回去。
所以他给的毒方,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芸娘手中辨别真伪,以免上当受骗,得不偿失。
已经两日了,芸娘没有任何消息。
方子拿来了,和解了眼中余毒是两件事,可是终究是往前走了一步。
若是此番顺利,眼睛恢复,那么面对的明枪暗箭就更加防不胜防。
此刻他无比庆幸,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是何等的聪慧果敢,方能支撑他陪伴他一起走下去。
遇之得之,实是他幸。
听闻图兰亚朵对林寒溪很感兴趣,这两天找她要了不少香方,就为了达成她梅香环绕的奇异效果。
可惜,终难成功,不过后天就是中秋宫宴,寒溪已经得了父皇的特旨,准许参加宫宴,这也是图兰亚朵提出的。
各种关节,他知晓了个大概,只是有些细枝末节需要林寒溪补充。
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想着,周钧安就昏昏睡去。约摸一个时辰,杯碗茶盏碰撞,叮铃作响,将他唤醒。
恰好刚沐浴完一身寝衣的林寒溪绕过屏风,未语先笑:“还说我叫你呢,谁知道你自己就醒了。”
周钧安眨了眨眼,丝毫不动。
林寒溪知道他作怪,于是坐到床边,柔声道:“伤口疼了?”
他目光如水,温情脉脉,缓缓摇头。
“可是饿了?我们这就......”
林寒溪还没说完,周钧安就虚弱地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嗯?”林寒溪不懂。
“我疼,没力气。”说话时眼巴巴地看着林寒溪,委屈极了。
林寒溪十分体贴,“要不将饭菜放到里间来吃......”
言罢起身就要走,被周钧安从背后抱了个结实。
周钧安下巴搁在她肩膀,未用力气,只虚虚放着。
“怎么,这会有力气了?”
他笑道:“看见你就有力气了,抱着你就更有力气了。”
林寒溪难得羞赧,“油腔滑调。”
“我都被你晾了一天了,再不油腔滑调一些,怕是你都忘了我这个暖床客了。”
林寒溪没想到,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还挺让人心疼怜惜的。
“是吗?那让我摸摸,暖不暖......”
外间里的人听了素鸢的吩咐,将饭菜撤去重新热一热,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红烛未熄,帷幕铺地。
先吃了一顿,周钧安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让人将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了上来。
饶是林寒溪万分小心,伤口还是渗出血来,不得以拆下来重新换药。
“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周钧安看着素颜安静的林寒溪,心中本想调笑一番,却蓦地沉了一沉。
“我们何时才能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