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海特地命人清了一个小船舱出来给林寒溪谈事情,并且准着林寒溪的命令将含蕊先带到最底层关押着八九个南苗人的船舱看了一眼,然后才带到林寒溪面前的。
含蕊惴惴不安地跟在照海身后,心中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并且按照姑娘原本的性子,她本该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的。
可是此刻既然留着她的命,还带她去看南苗人,就说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而这价值,就是她活下去的关键。
林寒溪将船上的小窗开了一条缝,凑着阴沉沉的日光往岸上看去。
酒楼上,烧饼摊子上,码头工头桌子旁,都是暗地里盯着这条船的人。
身后门响的时候,林寒溪的目光还没从窗外撤出来,自顾自的喝了杯茶,柔声问道:“里面有你认识的吗?”
含蕊噗通一声跪到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有,那个吊梢眼小胖子,原是我们寨子中的。我和妹妹被带到王寨的时候,他也是押送的人。”
林寒溪对于含蕊识时务的表现很满意,也很意外。
含蕊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不然也不会携妹潜逃,不远万里不畏艰险也要找到妹妹的下落。
因此林寒溪以为她还会挣扎狡辩一番,没想到如此顺利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林寒溪回头去看跪得恭敬不安的含蕊,心中的不快减少了几分,可是她知道纵使自己知道含蕊心有苦衷,毕竟含蕊还是隐瞒了自己。
“我记得,我带你回林家的时候,曾告诉过你,隐情不报,此命不留。”
含蕊心中一震,额头恨不得砸到船板里去,“含蕊......记得。”
“那你说,你这条命,我该怎么不留?”
含蕊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在林家老宅不久就被派到了上京言苍斋来,但是林寒溪这些年做掉过的对手、叛徒,她全都有所耳闻。
四年前,为富不仁的奸商与西域私自买卖马匹,贿赂官员,林寒溪直接将隐藏马场的守门人杀掉,把马尽数赶到了北境军中。
马尾后拖着奸商,鲜血断断续续流了一里。
三年前,她到坤城巡查铺子,恰好赶上北蛮人集结大军围攻坤城。城内军民苦守一月,弹尽粮绝,最后一百兵士出城迎敌死战。
林寒溪将自己的守卫尽数交于出战的将士,独上城楼,手弹长琴,一曲入阵,颇壮军威,与最后一位将士撑到援军到来。
两年前,林家南下的商队被双虎山的劫匪歼灭。她直接重金请了江湖上二十位有名的猎命郎君,将双虎山烧了个干净。从此,双虎山成为林家暗中的中转之地。
一年前,她在暗中收了不少江湖好手,为她干那些说都说不出来的暗事。
月前就听说,她在自己新买的宅子里沉了几个人,池子里还养上了名贵的荷花。
林寒溪想要杀掉含蕊,难度还不比不上碾死一个蚂蚁。
含蕊交叠的双手被死死按在地上,拼命压制住自己身上的颤抖,“姑娘若有命,含蕊定万死不辞。”
这种话林寒溪听得多了,心里毫无波澜,“不选?那我替你选。”
她慢条斯理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桃子,也不吃,只是转着圈地看,一边看一边想。
“我听说,南苗人是树葬。人死后会找一棵深山中的老树,掏空一半将人放进去,是也不是?”
“是......”
“上京少有深山老林,巨树更是难寻,我们干脆也别麻烦了,随便挑一棵树,把你妹妹的人头挂上去如何?”
含蕊如临大敌,不住地给林寒溪磕头。她一下接着一下地往船板上砸,直砸到裂了皮,出了血,破了相,林寒溪才有些不快地“嘶”了一声,吓得含蕊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真得如林寒溪所说。
门外的照海听着都心惊胆战的。
她收了玩味的心思,左手撑着头,这才去看含蕊。
“下面关着的,晏清在聊的,都是你故乡的人,要不我大发慈悲,送你和他们回家?”
含蕊猛地抬头,膝行两步跪在林寒溪脚下,热泪滚滚落下,“不可啊姑娘,他们若是带我回去,不仅妹妹死后难安,我也根本活不下去啊!”
“若是能与妹妹死在一处,我也并无不可!可是妹妹是圣女,她已经死了。要选出下一个圣女,就需要燃烧她的骨头参透神明的指示。姑娘,我求求你了,姑娘,我妹妹活着的时候受尽磨难,不能死了还要被折磨啊!姑娘你救救我们吧!只要姑娘能救我妹妹,我就是立时撞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我妹妹不能被带回南苗,绝对不能!一定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含蕊又开始咚咚咚地给林寒溪磕头,大有林寒溪不答应她就不起来的意思。
林寒溪心中不能说不动容,可是她见惯了人们为了利益为了活着巧言令色,是绝对不会被这几个磕头蒙混过去的。
她脚尖一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恰好抵在了含蕊额头上的伤口,含蕊忍不住身子一颤。
“记住你现在的痛苦和恐惧,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妹妹死了都不安生。”
含蕊虽然不知道林寒溪打的什么主意,可是林寒溪在这种时候说的话向来是言出必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