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行为，却又不得不面对这已经发生的事实。巨大的矛盾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低头，看着枕在腿上那张苍白脆弱，布满伤痕的脸。

此刻正在微弱起伏的胸膛里，藏着怎样一颗冰冷算计的心？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盘旋。

问自己？他给不出答案。

问怀里这个昏迷的骗子？更不可能有答案。

时间在死寂的迷茫中一点点流逝。晨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冰冷地洒在两人身上。

就在这时，枕在他腿上的林尧，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湛蓝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没有惊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疲惫。

陆澄低下头，正好对上那双睁开的蓝眸。四目相对。

陆澄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凄惨和自嘲的笑容：

“呵……”

“醒了？”

“这……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之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的绝望，“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我脑子里埋下了一个“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你”的暗示？用来确保你这条命，永远不会真的丢掉？”

他死死盯着林尧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封的蓝海里找到一丝慌乱或算计的破绽。

林尧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双蓝眸如同最深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澄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气音的字，才从那干裂苍白的唇间飘出。

“或许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陆澄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呵……哈哈哈……”陆澄的笑声猛地爆发出来，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在空旷的废弃公园里回荡，惊飞了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是啊……或许……或许本该就是这样才对……”

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

“我就该……就该被你利用得彻彻底底……从身体到灵魂，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再像丢垃圾一样……被毫不在意地丢掉……”

他低下头，凑近林尧的脸，赤红的眼中是翻涌的痛苦，恨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这才是结局……对吧？这才是你这位……精通操控记忆，以玩弄他人情感为乐的超S级精神系大师……为你最称手的“道具”，写好的完美结局设定，对吧？！”

林尧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默认，有时比任何回答都更锋利。

陆澄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向公园外那条通往城市边缘荒地的路，声音冰冷而决绝：

“你现在可以走了。”

“带着你的胜利……和嘲笑。”

林尧的目光从陆澄脸上移开，落在那条荒凉的小路上。他沉默着，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试图从陆澄的腿上离开。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他摇摇晃晃，几乎要站直身体的瞬间……

陆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光芒。他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又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狠狠一把拽住了林尧纤细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将林尧那刚刚站直，虚弱不堪的身体猛地拽了回来。林尧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进陆澄的怀里。

下一秒，陆澄滚烫而带着血腥气的唇，带着一种绝望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压了下来！

这个吻，与过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不再是缠绵的温柔，而是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滔天的怒火，被愚弄的屈辱，信仰崩塌的绝望，以及一种连陆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不甘和眷恋。

他粗暴地撬开林尧的牙关，舌头如同攻城略地的暴君，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疯狂地掠夺，啃噬着。力道之大，瞬间就在林尧干裂的唇瓣上咬出了血。

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林尧的身体瞬间绷紧，湛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但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推开。

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如同酷刑般的亲吻，身体在陆澄狂暴的力道下微微颤抖，那双冰封的蓝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直到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顺着林尧被咬破的唇角蜿蜒而下，划过苍□□致的下巴，如同断线的血珠，滴落在陆澄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陆澄的动作才猛地僵住。

他如同被烫到般，倏地推开了林尧。

他喘息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尧唇边刺目的鲜血，和他那双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的蓝眸。

陆澄伸出颤抖的手指，抹过自己同样沾染了鲜血的嘴唇，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荒诞的仪式，声音嘶哑而疲惫，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走。”

这既是对林尧最后的催促，也是对他自己那段被愚弄，被践踏，被虚假甜蜜和残酷真相反复撕扯的，荒诞人生的……最终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