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站在楼梯口,看着墨辰动作娴熟地将手臂般粗细的圆木竖起,手起斧落。
柴火如同脆弱的树枝,应声而裂,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他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冷峻的侧脸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
那沉稳有力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充满力量的美感和一种与他平时剑气凛然截然不同的踏实感。
凌霜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上前。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平日里剑气纵横,锋芒毕露的冷峻男子,此刻却在客栈的后院,做着最粗实的劈柴活计。
这种反差,让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墨辰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劈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一些,下斧的力道也更加精准有力。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凌霜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安静地走上了楼梯。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墨辰劈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目光追随着她在楼梯拐角消失的素白背影,唇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短暂的,无声的共处,即使没有言语交流,对他而言,似乎也带着一种莫名的满足。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客栈后院的小院里。
凌霜在房间里研读了一会儿古籍,觉得有些气闷,便走到后院透透气。
后院不大,种着几畦青翠的蔬菜,角落里还有一小片空地,被胖掌柜堆放着一些杂物。
凌霜刚走到院子里,便看到祁舒正蹲在那片空地上忙碌。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玉锄,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个装着当归幼苗的灵玉盆里的土壤。
他竟然在客栈后院的空地上,开辟了一小块临时的药圃。
“祁公子?”凌霜有些意外。
祁舒抬起头,看到凌霜,温和地笑了笑:“客栈后院有些空地,正好试试移栽当归苗,看看适应能力。”
凌霜走过去,看着那几株在灵玉盆中生机勃勃的嫩苗。
“……也好。”她点点头,目光落在祁舒沾了些泥土的手指上。
她记得蓝雨妍总说祁师兄的手很好看,适合抚琴弄箫,此刻这双修长的手沾着泥土,却有种别样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墨辰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他显然也是出来透气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凌霜身上,随即又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祁舒和他身边的当归苗。
他走了过来,在凌霜稍后一点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药圃上,沉声问道:“……需要帮忙?”
这话看似问祁舒,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凌霜。
祁舒看了看墨辰,又看了看身旁的凌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指了指旁边一小堆需要清理的碎石块:“有劳墨师兄,那些石头清理一下,腾点地方。”
“嗯。”墨辰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动作,便直接走过去,弯腰开始清理那些碎石。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将碎石归拢到墙角,还顺手将移栽区域的地面拍打得更加平整。
凌霜看着墨辰忙碌的背影,再看向祁舒温和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这个午后,阳光似乎格外和煦,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泥土和幼苗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清新气息。
祁舒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当归幼苗从玉盆中取出,移栽到松软的泥土里。
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充满了生机。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墨辰道:“多谢墨师兄。”
墨辰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投向凌霜。凌霜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阳光不错。”墨辰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他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却紧紧锁着凌霜的眼眸。
凌霜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映着阳光和斑驳树影,还有墨辰那专注的视线。
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是顺着他的话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平淡的回应,却让墨辰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依旧站在那里,站在她身侧,站在阳光里,站在新移栽的当归幼苗旁。一种无声的,带着暖意的安宁,在三人之间悄然流淌。
祁舒看着阳光下并肩而立的两人,再看看自己刚刚种下的,象征着疗愈希望的当归苗,唇边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这小镇的日常,似乎也因为这些细微的靠近和无声的默契,变得更加温暖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