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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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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鱼眨巴眼睛,“好阿媪,谢谢您。”

“……哼!”

辛毗与陈群跟那边的戏志才与栾景简单交流了一番,四人又结伴往这边走了过来。郭家不知名阿媪眼见来了一群郎君,她本为郭家后宅一小管事,见几人脚步成风,本能的规避。不等夏鱼再请,已经脚步飞快的离开。

戏志才领头,来到夏鱼的小摊位前,弯腰,熟门熟路的一把将夏鱼端了起来,接着抱进怀中。

“阿妹,走,回家。”

夏鱼一愣。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戏阿兄……”

栾景接话,截断了夏鱼未尽之言,“再过些时候,官吏会来巡视,小鱼妹妹不是忘了带过所?”

过所只是临时凭证,夏鱼的正式居住证明还没来得及去办呢,反正她的年龄……谁知道多大,七岁之前都可以不落户,她看起来也就五岁多,还早。但这是针对寻常情况而言,如今的夏鱼在杂市活动,过所就是必需品。它能证明籍贯出身,方便统筹登记,行路便捷。

原本是没什么妨碍的,但栾景都这么说了,夏鱼只能点头。

“没有落户,的确容易出篓子。”

说话的是陈群,他指的是摆摊做买卖一事。能混进来,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买卖东西了,自己卖自己也不行。管理费,税费,这些都需要缴纳,最重要的是,没有切实的身份证明凭证,就算是杂市,也不会给你随便乱卖东西的机会。

夏鱼摆了这一会儿,是捡了个漏,他们算准了市吏换班的时间,特意掐点来的。

栾景帮忙将夏鱼的东西收好,拍掉灰尘。

“走吧。”

依旧是四人同行。

戏志才开口,“妹妹讲讲青州?”

哦,要听青州。

夏鱼了然,“青州遭遇蝗灾后,冬麦颗粒无收,冬季刚过,许多人家中存粮早已消耗殆尽,因此仅仅月余,就有饿殍无数。”

蝗虫啃食植被,啃食庄稼,啃食普通人家中存粮。

“我自青州逃难而来,路上曾见鼠群成群结队过山隘的骇人景象,有人言说,是食物短缺导致鼠类大批量迁徙。”

栾景忽然接话,“我此前听闻兖州有疫,便入兖州行医,眼见许多病症十分凶险,的确像是疫症。”

陈群与辛毗闻言皱眉。

夏鱼看一眼二人,“兖州只收了冬麦,并未组织春季种粟。”

三月粟米,四月稻豆,这些都不种,打的能是什么主意?

辛毗冷哼一声,“好一个桥玄!”

桥玄乃兖州刺史,汉末刺史多代行州牧之责,一州军政皆在掌握。

陈群也在冷哼,“兖州的‘蝗不入境’,原是如此得来。”

二人脸上都是愤然之色,愤然过后,却是惶惑。颍川未遭蝗灾,冬麦无碍,春粟与稻豆都已播种,如今已然六月,再想止损,已经晚了。今年的蝗灾非只一批,月初河套来蝗,遮蔽雒阳,陛下下诏自责,反手就开始收‘充仓税’。蝗过司隶,入冀州,若不入青徐,只能南下兖州,之后,便是豫州。如果蝗虫往中原腹地而来……颍川恐怕无法幸免。

倘若蝗虫能在兖州耽搁些时日,豫州春粟抢收,许还能减少一些损失。

问题是,蝗虫恐怕并不会在兖州久留。没吃的,留什么?倒是豫州,凑那‘祥瑞’热闹,报什么蝗不入境,先前已征收了一批‘充仓税’,官仓如今十仓九空,就指望秋收充盈,此时再遭蝗灾,才是糟糕!

“如今才六月,豆才初初结荚,粟稻颗粒未丰,这……”陈群愁眉苦脸。

辛毗沉眉,“只能抢收了,”他看向陈群,抬手做礼,“佐治厚颜,请长治兄为说客。”

陈群扶了一把辛毗,“你想我去求见郡守。”

“是。”

陈群并未拒绝,只是面露难色,“……恐怕不易。”

仅仅一曲童谣,一些捕风捉影,并不能让那位郡守大人与他们同心。

戏志才与栾景抱着夏鱼听了一会儿,见两人沉默,才出声。

戏志才:“颖川多氏族,一时遭灾并无大碍。”

栾景看一眼戏志才,不说话。陈群同样不语,只是内心感叹戏志才直言之态,一如初见时还未长成的少年。氏族当然不会有大碍,氏族有自己的粮仓,自己的储备,短时间内不惧灾祸。

辛毗竖眉,他的态度与陈群完全不同,“大姓犹可自全,黔首何以避祸?!”

戏志才淡定回答,“避不了。”

他扫一眼一脸怒容的辛毗,补充道,“也逃不了。”

辛毗气息一顿。

是实话。

都是实话。

眼前人,说的都是实情。豪族不用避,黔首逃不掉。蝗灾如何?蝗灾吞的,只有黔首的命。

……

辛毗沉声,“难道便就此坐以待毙?”他看一眼陈群,忽然别开视线,“我去求见郡守。”

“且慢。”

戏志才抱着夏鱼,出声,“阁下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夏鱼在戏志才怀中,对着辛毗仔细看。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明明名字里有个生僻字,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之前与戏志才栾景二人商量对策时,聊到蹲守对象时提及辛毗的名字,夏鱼曾经询问过系统,得到的只有——曹魏名臣——这个回答。

行吧,颍川曹老板后花园实锤。

辛毗看戏志才,戏志才颠了颠怀里的夏鱼,于是辛毗又看夏鱼。

女童清脆的嗓音适时响起,“六月蝗,七月水,八月地动九月瘟。”

“大哥哥,郡守要说服,乡老也要说服呀。”

辛毗一愣。

夏鱼继续说,“适才有位阿媪,说自己是郭家婢,要买我的木椟呢,”下女童下巴一扬,“我没卖她。”

“她听不分明,我叫她喊能听分明的人来买。”

栾景抬手摸了摸夏鱼的脑袋,“小鱼做的好。”

夏鱼笑笑,做不好意思状,转身趴在了戏志才肩头。

辛毗终于转过弯来,此人刚直,素修法家之学,转过弯来,才想明白,“合该如此……倘使郡守不作为,民间也可自保……氏族消息互通,若有人抢收,消息很快能传遍乡野。”

传遍乡野,黔首便会模仿,寻常农户也会学着抢收,哪怕只收一部分。

陈群捋胡须,不说话,心里还在想郭家的事。

夏鱼悄悄转回来半张脸,对着辛毗,“我明日还来,大哥哥也来。”

辛毗看一眼夏鱼,又看戏志才栾景二人,点点头,郑重道,“好。”

……

翌日,陈群并未与辛毗一同前来,而是亲往郡守府中递了拜帖。

郭家来了一旁支中年,付了十钱,买了木椟。此人与辛毗相识,两人于酒肆中聊了许久。戏志才陪坐夏鱼身边,换了身短衫,带着斗笠,胳膊晒的黢黑也不在意,只偶尔往夏鱼身边扇风。栾景去附近勘察地形,并未与他们待在一处,他学的杂,于地质绘图也有一点涉猎。

所有人都在关注六月蝗,戏志才与栾景的目光却重点放在了七月水上。

至于这段童谣是哪里来的。

嗯……

时间往回拉一点点,拉到夏鱼一行人刚至阳翟,赵俨与赵母相伴离开,夏鱼打定主意抱戏志才大腿的那天。

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夏鱼抱紧戏志才的腿不撒手,物理意义的抱大腿,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可怜兮兮的喊,“戏阿兄不要小鱼了吗?”

栾景震惊,戏志才同样震惊。一个震惊于夏鱼所作所为,另一个震惊于夏鱼脸皮之厚。

没见过这样式儿的,真没见过。这个年代,正经人谁一言不合就上手?若是个成年人,一把推开也就算了,可抱腿的是个小女童,这个女童还和他们有同行之谊,身上带伤,栾景亲手摸出的体弱脉象。更何况,不论是戏志才,还是栾景,在经历过济北渡口一事以后,都对夏鱼的机敏颇为赞赏。

是喜欢的小妹妹。

喜欢的小妹妹一秒变身泼皮小妹妹。

栾景的视线在一大一小之间来回徘徊,惊疑不定。

戏志才:……

他拽夏鱼脑袋上的揪揪,之前拽的都很轻,这次却用了些力道,“小鱼妹妹不去寻亲戚?”

“小鱼没有亲属,只有阿兄了。”

女童瘪着嘴仰头,“阿兄不要小鱼了吗?”

戏志才:……

他少有真觉棘手的时候,父亡母病家境飘摇不会让他踟蹰,形式危急生死一线不会让他踟蹰,女童抱腿却让他踟蹰了。

女童还喊他阿兄,冲他撒娇,软软一团。

他是真心喜欢夏鱼。

心软,却行事果决,绝不拖拉。年龄小,却心眼明亮,颇有章程。难能可贵的天赋,十分对他脾气。戏志才期待夏鱼的成长,本存了日后常联系的心思,想送夏鱼去亲属家中,顺便认认门。

谁,成,想!

“没有亲属?”

“没有。”

戏志才蹲下身,按住了夏鱼的脑袋,“为何来阳翟?”

夏鱼吸吸鼻子,她假哭不行,但吸鼻子凑合一下戏份还是能做到的,“长辈说,来颍川,能活。”

直隶脚下,产粮大州,氏族林立,治安对比兖州确实好了不少。

“怎么活?”

“乞讨,依附,卖自己。”

戏志才乐了,“你要是愿意卖自己,就不会来阳翟。”

平阳羊氏也算当地豪强,夏鱼既然能入羊氏族人的眼,自然也有本事在那里活下去。

很明显,她就是自己不愿意。

“嗯。”

“还嗯!”

戏志才使劲揉了揉夏鱼的脑袋,揉乱了一头细软头毛,“我若真不要你呢?”

夏鱼看一眼戏志才,抬起手,小炮弹一样冲到了戏志才怀里,使劲搂住了对方的脖颈,“戏阿兄,别不要小鱼。”

她凑近戏志才耳边,小小声,“小鱼有金,就在里衣暗兜里,都给阿兄。”

戏志才:……

闹呢,他是那种贪图小女童零花钱的人吗?

栾景在一旁咳嗽两声,拉过两人注意力,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一双带着狡黠,一双写满无奈,通通看了过来。栾景忍笑,“二位,不如换个地方继续兄妹深情?”

他示意了一下周围,车肆附近本就人多,许多人为了多瞧两眼热闹,原地踏步有一会儿了。

戏志才:……

他整年份的无语都贡献给了夏鱼。

夏鱼被戏志才抱起,脑门上挨了不轻不重一下,“先说好,若家母不留你,我也不会留你,喊再多次戏阿兄也无用。”

夏鱼抬手揉揉脑门,嘿嘿乐了两声。

“好哦。”

“不担心?”

“不担心,”夏鱼说,“戏阿兄这么好,阿兄的母亲,一定也很好。”

栾景在一边开口,“志才不收小鱼,小鱼不若随我去住道庐。”

又不止戏志才喜欢多个机敏可爱会撒娇的小阿妹,最开始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的,可是他栾景。

“你那破地,能养的起女童?”戏志才斜他一眼,“既不挡风,也不避雨,小鱼体弱,别去住几日,落一身病。”

“这有何难?小鱼若来,我补补破漏便是。”

几人还要换乘驴车。

戏志才与栾景并不住阳翟城中,戏志才家住距阳翟十里的戏水亭,栾景在戏水亭附近山峦中搭了个破烂茅屋,他自己家住的更远,暂居戏水,只为清修。

三人结伴,夏鱼了却一桩心事,在戏志才号坐骑怀中安静窝着,终于有空闲研究自己的抽卡界面。

普通池无保底,限定池十连必出金。

夏鱼默默算了算,一发限定要一金,一金要一千生存点,按每日涨一点生存点来累加,三年多才能攒满一抽。

还不一定出金。

阿巴阿巴。

好池(微笑)。

普池有一发赠送抽,夏鱼原本想沐浴净手后赌一把,这会儿又觉得麻烦。

点了,早点早死心。

一发蓝光。

一则童谣。

戏志才与栾景付了车费钻进车厢,与人挤挤挨挨坐在一处,空气里全是汗臭味与古怪的味道,车棚内还有活鸡粟米鲜肉等食材,不知是谁采购的。戏志才与栾景熟悉这样的气味与场合,脸上未见多少异样。

只夏鱼脸色发白。

六七///□□,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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