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气血一瞬间冲上头顶,般茴脑中轰然炸开,瞳孔放大,黢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华服少年。
低调奢华的木质台阶上,容婴长身玉立,天蓝锦袍衬得他愈发眉眼出尘,超凡脱俗。
今日少年并未披发,乌发被鎏金冠尽数束起,偏偏两鬓处却留出一点落拓不羁的细发。
少年抬脚,顺着楼梯拾级而下,雪白长靴在天蓝衣摆掩映下时隐时现,动作间,腰间暖玉环佩亦叮铃作响。
非仙人不可有此之姿也。
然般茴却丝毫没有欣赏美男的心思,她吞了口口水,目光触及容婴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顿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后退数步,转身就要离开。
“般姑娘留步。”
毫无感情的腔调响起,原来早在般茴踏入食鼎楼后,大门就被悄无声息的关上了,此时,一众侍卫虽身着便服,腰间却悬着森冷的刀刃。
般茴无可奈何,脑海中不受控制想起二人初见时,容婴杀死的那个侍女;随后又想起了地牢里,似乎永无止境抽打在自己身上的鞭子,伴随着粗粝恶毒的谩骂声和污言秽语。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袖中青葱般的指头却痉挛一般,紧紧蜷缩起来。
视线中,容婴的身形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停留在一拳之外。
铺天盖地的龙涎香像是疯狂肆虐的病毒,眨眼间夺取了般茴鼻子的主导权,淡然又不容拒绝迫使她染上少年的气息。
呼吸慢慢变粗重,般茴轻咬舌尖,脑海中光怪陆离的虚影才渐渐散去。
她能感受到少年落在自己头顶上的灼热目光,燃烧着,像是要将般茴整个人烧成独属于他的灰烬。
也是,他应该如此生气。
毕竟昨日,般茴丝毫不顾他的勋爵地位,无视他的权势和高傲,命人将他赶出去。
换位思考一下,若她是容婴,早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自己千刀万剐了。
般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随后,她缓缓开口,却没有抬头看容婴,“……昨日之事,乃是小女鬼迷心窍,恶鬼上身,才做出对殿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小女。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般茴就愣在原地,圆眼瞪大。
长指放肆地捏住少女莹白瘦削的下巴,微微用力,泫然欲泣的玉面就这样暴露在容婴目光之下。
少女双唇不点而朱,秋水似的明眸,眼尾下垂,端的是十分的无辜可怜。
容婴心中起了些异样。
他见过般茴的明媚,也见过般茴的狡黠,心中自认对这个极富生命力的少女有了几分了解。
未曾想,她竟还有这样一面。
愣神间,容婴手上卸了力道,少女立刻顺势同他拉开距离。
她几乎一瞬变了神色,凄楚不在,可怜不在,此时定下心神,有的只是不卑不亢的沉静,“殿下此举何意?”
容婴失笑,圣洁的面容立刻变得靡丽起来,他点了点下巴,目光始终同般茴对视,“我同东家有些误会,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同东家解开为好,故而……”
般茴立刻明白过来,“跟踪我的,也是你的人吧。”
明明是问句,少女却说的十分笃定,泛着水光的眸中尽是怒火。
容婴微笑承认,随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般茴,想看她作何反应。
出乎意料,少女深呼一口气,目不斜视,径直踏上楼梯。
上到半截儿,般茴站定扭头,“既要谈谈,殿下为何还不上来?”
容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跟上。
……
二楼雅间内。
醇香的清酒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尽数落于酒杯之中,小桌上,琳琅摆满了各色剔透诱人的菜品,静等着它们客人的品尝。
布菜倒酒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觉察出二位客人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自然屏息凝神,动作敏捷而迅速,不过数息后,雅间中就只剩下般茴和容婴二人。
菜上齐了,二人却无一人动筷,酒倒是下了大半。
般茴心中本就郁结烦闷,一遇上容婴,自己就变得这般倒霉,还要在这孙子面前装孙子,唯恐他一个不快,让人将自己刀了。
烦!
余光瞥见桌上酒杯,蓬莱春正散发出幽幽浅香。
般茴眼睛转了转,毫不客气将一整坛蓬莱春拿了过来,闷头喝着,慢慢地,竟喝去了半坛。
她还欲倒酒,容婴却劈手将酒夺了去。
般茴愤愤抬眼,“干什么?请人吃饭还不让人喝酒了?”
明明之前,她见到自己还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凄凄惶惶,这会儿倒像是放飞自我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怕自己,那些样子都是装给他看的。
这点倒没错,般茴眼下确实不怕他,她突然想明白了,容婴身上所有的东西,权势,名利,不过都是他会投胎,有个万人之上的皇帝爹,同他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真的不怕吗?
酒劲上来,将般茴的脸熏成桃粉色,她毫无顾忌地打了个酒嗝,决定遇事不决,先装醉鬼。
“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