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水滋啦作响,一片白雾蒸腾而起,动作已经先一步作出。虞景抡着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向快速融化的铁水。
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算了,记不清了。
之后抽空再想吧。
铁水待会儿凝固了,便不好锻造塑形了。
虞景将铁锤抡得虎虎生风,罗一文亦是顶着两个熊猫眼,愁眉苦脸坐在中药堆里,瞧起来苍老十岁不止。
“罗一文,陛下要得东西好了么?”
养心殿的人又来催了。
还不是夏眉,而是眼生的小丫鬟。罗一文此前没见过此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够见到自己。但是虞钰既然敢让对方询问,想来也是忠心耿耿。若是在以往,罗一文必然要打听一二,知晓对方是怎么让那个黑心肝的如此信任。
可现在,他看着自己面前摆着的、密密麻麻的毒物,只觉得生活多艰。
“还没有,再等等吧。”罗一文有气无力,他一手拿着称,一手抓起离他最近的蝎子,放在称上仔细估量着克重,不时添补些许。
小宫女略微不满:“怎么如此慢?我这个月都来问你第三次了,还没好。”
罗一文心头一堵:虞钰那小儿要研制的是剧毒之物,还要求不能被人所察觉。且不说要注意毒药配比,更要顾及着自己每日吸入毒物量。这种事情怎么能急?
“你这丫头,今天也不过是这个月第三天。你一天来一次,怎么到你嘴里,便成了我速度慢?”罗一文愤愤不平。
小宫女理直气壮:“本就如此。太医院的姚太医为陛下看病之时,不过一刻钟便可开好药方子。你个老货,却躲在这里消极怠工,我定要禀报陛下,让她好好收拾你!”
脆生生的,带着难言怒气。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罗一文是因为偷懒,所以才许久没交出东西。
罗一文无奈。不知道虞钰是给她身边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夏眉一个、眼前的小姑娘又是一个,看她像看宝贝疙瘩。却不晓得,虞钰此人眼黑心黑屁|眼黑,谁都玩她不过。
“得得得!”罗一文倒是不担心小宫女去告自己的状,毕竟东西没做出来就是没做出来,有本事虞钰让姚端那个废物来做。不过他觉得,自己若是不交点什么东西回去,眼前的小宫女,后面怕是会一天问三次,扰得自己不胜心烦。
刚好,虞钰的药似乎快要喝完了。
罗一文面无表情,照着此前开过的药方,从一堆毒物之中挑出几味药。
他抓了许多次,都已经无需上称,便知晓克重。他快速将药装好,敷衍交给宫女,“带回去给陛下,告诉他,还是一天三顿,饭后半个时辰内吃。”
小宫女接过药,面色狐疑:“你莫不是随意抓了几把药,想要敷衍我?”
“小姑奶奶,我能敷衍你,还敢敷衍陛下吗?”罗一文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是如此难缠,比夏眉还要不好对付。
“那谁知道?”宫女眉毛微挑,青涩眉眼之中,带着疑惑:“我瞧你看都不看,便将东西抓好。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有何功效,便敢随意交出?”
罗一文感觉有一万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嗡嗡嗡嗡——虞钰是在哪里找来的人,好烦啊!!!
他失去耐心,二话不说将人推至门外:“怎么不敢?反正药我已经交给你,你只需带回去给陛下就行。”
“吱呀”一声,小姑娘被关在门外。
“你!!”
宫女看着面前紧闭房门,面颊气得绯红。
“老奴才,我这就禀明陛下,看她怎么收拾你!”
说罢,气呼呼抱着药,快步往回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罗一文觉得四周安静下来,炸裂到令人脑袋发疼的声音消失,一切都如此舒坦。
不行,得找个时间告诉小皇帝,她若是还想从自己这里取药,下次决计不能派这个小宫女来。
对方若是再来几次,怕是自己老命都得玩完。
罗一文靠着房门,疲惫叹气。突然,房门传来震动,敲门声紧随其后。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疲惫又无奈,转身,拉开房门,带着几分烦躁:“我不是说了,东西已经给了你,你交给陛下便是,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你就算再问,我也拿不出旁得东西来!”
他略微烦躁,语气不善。
易怒的宫女却难得安静,许久没有回答。
罗一文心中奇怪,下意识抬头,见得一女人站在门前。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耳坠,挂在她耳间。满头珠翠,熠熠生辉,过于华丽,罗一文只知晓这些东西在暗处闪着美丽耀眼光泽,不知晓其究竟有多名贵。
这是谁?
如此奢华、贵气。
愣神之际,女人身后的宫人上前来,按住罗一文脑袋,将他往下压。
“大胆奴才,怎敢直视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