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么?”
消息传得实在是快,不仅仅是安王府,此时的陆府亦坐了不少人,正在讨论此事。
江行坐主位,左侧陆铮坐得端正,右边王适落座后,打量座位布局,随后自然而然将凳子往江行旁边挪动,虽位置尊卑次于陆铮,但距离更近,更显亲近。
陆铮轻瞟,一语不发。
王适位置挨着江行后,他缓缓笑:“近日里发生的事情可不少。”
陆铮抬眼看他一样,不理会。
江行笑呵呵,面露慈爱:“都发生了什么,说来给我这个老头子听听。”
“什么老头子,老师鹤发童颜,身姿健硕。”王适立即吹捧,哄得江行乐不可支
陆铮安静坐在旁边,等江行笑得尽兴后,这才开口:“姜将军长女成了陛下伴读。”
江行脸上笑容立即收敛,他冷哼一声:“又是姜倾安排的?”
此事不是以王适之职级能力可以知道的内容,是以他变得安静,坐在位置上安静听着。
“是。”陆铮回答。
“我就知道。”江行厌恶不已:“姜倾是存了心要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他情绪略显激动,王适见状,倒了水送到他嘴边,安抚其情绪:“老师莫生气,快喝口水,冷静一下。”
江行接过爱徒递过来的茶水,不忍辜负其好心,哪怕不渴,依旧浅饮几口。
陆铮道:“陛下年龄尚幼,开蒙较晚,身边并无适龄学伴,为其挑选伴读亦是合情合理。”
他冷静分析局势:“现如今,陛下拜师于广济……”说到这里,陆铮顿了顿,视线不可控制地落到王适身上——落到考试败于广济、官衔败于广济、职级败于广济的王适身上。
轻描淡写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
奈何王适最近收到了大多类似视线,他极为敏感,立即捕捉到陆铮眼神,并且解读出对应内容。
王适默不作声捏紧衣袖,面容微冷。
陆铮继续方才的话:“伴读又是姜威之女。拜师广济若摒弃过往恩怨,可以暂时将之归为中立,可如今,姜威之女作伴读,想来陛下已经不可控向姜家倾斜,即将成为第二个‘安王’。”
“哼,只要姜倾专权,上几个皇帝,都是姜家的皇帝,不是天下之主。”江行冷笑不止。
陆铮顿了顿,片刻后道:“此前,陛下有示好之心。”
他轻声提醒:“陛下曾经想要拜入老师你的名下。”
“你什么意思?”江行反问:“你是在责怪为师?你认为现如今陛下依附姜家,是因为为师将之推远?”
“学生并无此意。”
陆铮心头略感疲惫,近些日子里来,江行脾气变得更加古怪,一句话也不能说错,否则的话,就像是火星子落进炸药堆,噼里啪啦震天响。
他慢慢解释:“学生只是想说,陛下存着示好之心,可能就是忌惮姜家专权。现如今,姜家之心已经是路人皆知,想来陛下心底也清楚,她被迫站在姜家——这种情况下,依学生看,不如抓住这个时机,送一人入宫当伴读,两人陪伴于陛下身边,主动拉拢结交,或许能削弱姜家气焰。”
“还要讨好皇帝?”江行匪夷所思,“她一个女子当皇帝,保不齐哪天就被赶下台。不是我说,责任之大、她有这个能力吗?”
陆铮蹙眉:“可是老师,若是不采取行动,只怕……”
“何须畏手畏脚?”江行反问。
陆铮被噎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然垂头,唯有心底叹了无数气。
“老师,其实陆大人言之有理。”王适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他笑眯眯地对江行道:“小皇帝正是年幼,虽然不知他能当几年皇帝,但就目前来看,太皇太后、姜家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保小皇帝。在此情形下,哪怕天下读书人蒙您思想,一条心,却难挡权贵之手段——旁的不说,姜威虽然暂时革职,可天天在皇城里溜达,前几日在翠云坊买匹布料更是一掷千金,如此财力、如此做派,若真想倒行逆施、颠倒阴阳乾坤,小皇帝高枕无忧。”
他说话的时候,江行情绪都冷静许多。
一边听,一边点头。
王适继续:“既如此,我们何不直接从小皇帝身上下手?派人去牵制小皇帝,防止小皇帝与姜家太过亲近。特定情形下,还可以为姜家添堵。”
江行连连点头:“远逸言之有理。”
陆铮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江行扭头问,声音里的亲近之意份外明显:“便按你说得做,人选,也由你定。”
“好。”
王适缓缓笑开:“我这便下去安排,定不辜负老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