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啪”的一声响,上一刻还在虞熙手里端着的鎏金琉璃缠枝玉碗,下一刻便被砸得稀碎。
下人不敢应答,战战兢兢守在一旁,唯有姜凌站在他面前,面色不虞挑起被染湿的衣摆,朝着虞熙抱怨:“说话就说话,砸东西干什么?我穿得这身可是名贵料子,全让你给毁了。”
虞熙坐在椅子上,呼吸沉重,心气不顺:“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得上破布料?”
“能是什么时候。”姜凌笑呵呵,全然不在意。他端起玉碗,调羹搅动碗底参汤,“我觉得,与往常并无区别。”
虞熙闻言,心头暗恨。
确实对姜凌来说,眼下局势变化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姜家早已经把他送到自己身边,早早算得上是下注于自己。可现如今,姜月奴居然一声不吭地成为虞钰伴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姜家打算脚踏两条船——他们既要守着自己,不将自己放手;又不愿意虞钰这个有名无实的小皇帝被其他势力拉拢去。
他们两头下注,谁都要!
姜凌作为姜家人,可以说地位稳稳当当,不曾动摇。
甚至因为姜月奴如今进宫当伴读,地位更甚以往。
可自己呢?
一个王爷,曾经最有力的助力打算离去,他却做不了什么。
如果当真失去姜家助力……只是脑海中稍微冒出这个念头,便惊得虞熙一身冷汗。
心中,则是无尽懊悔:早知有今日,当初必定多和朝堂中官员交好,虽不至于拉拢所有人,但至少不要立场鲜明,几乎脑袋上顶着大大的“姜”,招摇过市。
如今好了,说这些已经迟了。
正是后悔叹息之际,姜凌却自顾自进食,面带笑意,那满足模样,看得虞熙心头火大。
他眼珠子稍微一转,手执琉璃宝珠,慢慢盘算:“无区别吗?你与我交好,一定程度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以说,你姐是姜家送给陛下投诚的礼物,而你则绑在我这艘船上,随时都有沉没风险。”他笑了笑,用心险恶:“此前便听说姜将军更加喜欢府中大小姐,凡事都更紧要着他,你虽然为府中嫡子,地位尊贵,但是见了姜大小姐和耗子见到猫一般,无甚差别。”
虞熙缓缓拨动手中宝珠,“现在看来,你与我一样,都是被姜家放弃之人。”
姜凌听着这话,难以下咽。
他放下玉碗,面带薄怒:“你在胡说什么?不要想着来挑拨关系,也莫要说什么我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现在失了势,被关在府上心气不顺,东想西想难免,我却行动自如,家中如何、朝堂如何,我心底自有分辨,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虞熙眼睛微微眯起。
好大的脾气。
自己不过是成了王爷,被禁足在府上且暂免官职而已,身体内的血却依旧是皇家之血。
眼前小儿居然如此无礼,敢冲自己大声嚷嚷。
……姜威将军带出来的孩子,倒也正常。
毕竟他爹都敢殿前失仪,作为他的孩子,若是谋算太深、少年老成,反倒奇怪。
虞熙眼珠子转了两圈,便将方才生出的一丝怒气打消。
他笑了笑,不甚在意:“如此便好,毕竟你在家中情形,我看得分明,你我相识多年,虽我被困,龙游浅滩,但也盼着你日子能好过些。免得因为你我多年情谊,反被我连累,成为弃子,反倒叫我心有愧疚。”
姜凌的怒火顷刻消散。
他呆愣地望着虞熙,半晌后,面露尴尬:“你是嗯这个意思?”
少年人哪怕见识颇多,但未经历太多欺骗,总是倾向于相信,选择善意。
现如今,他羞愧不已:“对不起……我刚刚……”
“没事。”虞熙打断了他的道歉,他将手中宝珠收起,只是轻叹:“你说得也对,我俩本不是一舟之人。此后,你还是少与我来往,免得未来因为你与姜小姐站位问题,引得姜将军头疼。”
姜凌默然,他心不在焉搅动手中调羹,并未回答。
“罢了,就如此吧。”
虞熙微微笑,“此后,你莫要再来找我。”
他说:“靠着你姐姐,你的前途依旧光明。”
“谁要靠着她?”姜凌面带嫌恶,“她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说两句话。父亲本不打算送她去当伴读,是她哭天抢地地非要去当,还说什么不愿意嫁人之类的话,简直是贻笑大方,她不嫁人联姻要做什么?进佛堂当尼姑还是上山当道士?”
虞熙嘴角无声勾起,“既然姜将军同意姜小姐,想来有保护法子。”
他说:“只是可惜了你,自我被禁足后,你也跟着受到牵连。”
“怎么不去求求姜将军,让他们对你宽容一些,至少保证你正常社交?”虞熙状似无意发问。
姜凌脸色发黑。
“……我才不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