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姜倾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甚至未曾动怒,双目含笑,直视自己愚蠢的孙儿:“还有什么想说的?趁着百官都在,不如一同说了吧。”
姜氏一族冷眼瞧着这一切。
以陆铮为首的江子门生,亦低头沉默,不说一句话。
唯有虞琦站在殿前,怒目而视:“宫中皆传你在找寻一个孩子,偏偏这个时间,她——”虞琦抬手,手指虞钰:“她突然就冒了出来,你拿着遗诏,将她推上皇位。”语气怒视姜倾:“父皇没有一个叫虞钰的孩儿,怎偏偏她出来以后,就能够获得‘虞钰’这个名字?怎就能理所应当登基当皇帝?”
姜倾笑眯眯:“说到底,你是对皇帝不满意。”
她身子后倾:“你想当皇帝对不对?”
笑意丝毫未减。
虞琦再愚钝,也知道不能顺着姜倾回答,“臣绝无此意,但是太皇太后如此一意孤行,保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若此人非天家血脉,岂不是混淆皇室,篡取争权?”
“哀家此前倒是不曾想,琦儿是个思虑周全之人,还不缺勇气。”姜太后笑眯眯。
下一瞬,脸色骤变:“哀家也没想到,费劲心力培养出来的孩子,居然是个没有长脑子的二百五。当朝对峙,毫无证据,仅仅凭借‘听说’、‘传闻’,哈,当真是令人捧腹。”
姜倾声音淡淡:“来人,此人殿前失仪,将之押下去。”
侍卫将虞琦控制住,虞琦左右被辖制,身子往前押,颇为狼狈,嘴里不停大吼:“你们要干什么?!我是七皇子,是亲王,你们竟然敢忤逆犯上!”
“亲王也是臣。”姜倾冷静道:“琦儿,你有这番心性,哀家非常赞赏。可哀家不忍看你误入歧途,你生性良善,却屡屡被人当枪使。”她叹了口气:“哀家觉得,以你之心性,在这皇城之中实乃屈才。不如现在,哀家任命你为都尉,你跟随边关将军战士一起,用自己的武力才能,拼搏作为如何?”
方才还拼命挣扎的人,猛然顿住。
他诧异地望着最上方之人:“让我去参军?”
“你可愿?”
“愿意的愿意的!”虞琦双眼冒光:“皇祖母,你知道孙儿最讨厌圣贤书,最讨厌和人打交道。倘若真能让我去边关,孙儿一万个愿意。”
姜倾笑:“那便最好。”
她慢慢悠悠道:“去了那便,可千万要记住,莫要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虽然边关战士淳朴,但也会有挑拨离间之人,在外生活需得多长两个心眼,可知晓?”
“微臣领命。”
“行了,让我们的小将军松开吧。”
姜倾笑,虞琦站直,活动活动筋骨,笑得羞涩。
“既如此,琦儿,你不妨告诉皇祖母,这件事情,是谁指使你做的。”
百官笑容僵在脸上,他们不敢扭头,只能垂眼,眼珠子往虞琦方向瞟,却又控制着,不能够太明显。
虞琦此时还没有从欢喜情绪中回过神来,笑容洋溢在脸庞:“皇祖母,没什么人指使孙儿,不过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姜韬轻咳一声,慢悠悠打断虞琦:“小将军,朝堂之上只有君臣,没有什么祖母孙儿。”
语气所有的话被堵回去。
姜倾幽幽望向姜韬,轻笑两声,不欲继续问。
“罢了,此事既然已经提出来。”她垂眸微笑:“百官之中可有同样疑虑者?若有,大可以站出来,将你们的怀疑讲于哀家听,哀家今日也一次性解答你们的疑惑,免得你们捕风捉影,给哀家和新帝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
她轻笑:“辱没皇家。”
“太皇太后息怒。”
以姜韬为首,百官哗啦啦跪倒一地,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你们跪什么?”姜倾笑眯眯:“哀家正好好同你们商量,有什么可紧张的?你们又不是散播谣言之人,身正影子怎能斜?”
她凤眸微眯:“除非诸位身不正。”
“太皇太后,绝无此事。”百官齐呼。
那些在百官口里反复咀嚼无数次的消息,现在遭到齐齐否定,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便最好。”姜倾冷笑两声,百官亦随之心悸:“倘若再让哀家听见此类消息,休怪哀家不顾君臣情面!”
她悍然起身,“退朝!”
扬长而去——
早朝结束,官员们不敢三三两两碰头,边走边唠嗑。
此时他们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般,匆匆回到自己住处。
“安王要倒霉了。”
陆铮伺候在书桌旁,对着江行道。
鹅梨帐中香袅袅,熏得屋内暖烘烘,让人沉醉。江行手中提笔,手腕翻动,笔走龙蛇。
“哦?”
陆铮道:“前几日安王秘密邀请虞将军——便是七皇子,今日太皇太后任命其为将军,不日前往边关。”陆铮简单解释后,继续道:“他二人秘密会谈后,虞将军今日上朝之时,当朝质问姜太后,询问她立新帝之意。姜太后勃然大怒,拂袖而去。虞将军当时因为被姜韬打断,未把安王供出来,可太皇太后耳目众多,加之姜韬表现如此明显,想来不需要多加猜测,便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