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出来了。
景仁宫内,姜倾侧卧在软塌前,莲心静侍旁边,她手里拿着一页纸,墨汁浸透纸背,隐约能够瞧见上面所写内容。
虞熙恭恭敬敬坐在矮凳上,“皇祖母,虞钰绝不是个省心的。”
姜倾视线在纸业上打量,一目十行,很快便将上面内容看完。
随手将纸倒扣在矮桌,抬眼看虞熙:“哦?”
“皇祖母可知,虞钰悄悄将罪臣之子带回宫中豢养?”虞熙问。
姜倾缓缓点头:“嗯,我亲眼所见。”
虞熙略微惊诧:“皇祖母怎就许可了?”
“不过是个奴才,又是罪臣之子,钰儿喜欢,送给他就是。”姜倾道。
“可他不仅仅是个奴才,此人颇负盛名,才情惊绝,五岁便可作诗,震惊四座。当年江行想要收其入麾下,却被拒绝,后家族谋反落罪,江行还想为之奔走,将其救下。”虞熙正色:“此人之才情,堪称惊世。”
姜倾想到刚刚纸页内容,缓缓一笑:“这不正说明,钰儿有识人之才?”
她视线流转,“贤王,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虞熙一噎,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是如此回答。
可现如今,他已经坐在此处,务必要做成点什么。
“皇祖母,我听宫中之人说,您在找一个人?”
姜倾抬眼,漫不经心。
虞熙继续道:“孙儿替您打听了一下,阖宫上下,最符合您条件的人,不就是虞钰么?孙儿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虞钰在你面前,你却要到处去找一个与她差不多的人?”他满含试探:“您用意究竟是什么?”
姜倾笑起来。
“虞熙,你是在审问我?”
她依旧歪倒在矮桌上,语调慵懒,凤目却不怒自威:“你如今为安王,是臣子。既然是臣,便要恪守礼仪。姜韬是如何教你的?让你下了早朝后,未得哀家准允,便闯入哀家宫中,没有任何证据,便在这里青口白牙地造谣?”
“倘若你是这种能力,此前那些政绩,当真是出自的手?”
虞熙这才知道对方动了怒。
他此时凳子上直挺挺跪地,垂头恭顺道:“皇祖母息怒,微臣不过是希望皇祖母不受奸人所蒙蔽。”
“奸人?”姜倾笑:“你身为臣子,怎敢妄议陛下?”
她沉声命令:“看来你才被封王,还没有习惯身份。”
“即刻起,你于安王府中禁足三月,未有召令,不得外出!”
虞熙猛得抬头,一双眼瞪圆:“皇祖母!”
姜倾冷笑:“还不谢恩?”
虞熙再不甘心,现如今,也只得叩头:“谢太皇太后隆恩。”
“回去吧。”姜倾困倦闭眼,不愿意再看虞熙。
虞熙面色阴沉起身,他转身之前,略带恨意地看了一眼姜倾,随即快步离去。
走了没多远,和面无表情的虞钰相遇。
“哼。”
虞熙冷哼一声,出言讥讽:“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虞钰本就忐忑不安,现在还没见到姜倾,便被虞熙来了个下马威,她心中更加煎熬,但又不敢露怯,是以余光一扫对方,连话都不曾应:她怕自己一开口,嗓门在发颤。
届时,什么都完了。
而虞钰的反应,犹如烈酒浇在虞熙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几乎将他焚毁。
他深深凝视虞钰背影,面容扭曲。
不过是个小杂种,收拾她,有的是机会。
虞熙带着浑身怒气离开。
虞钰忐忑煎熬地走完并不算长的一段路,终于走进殿中,看见那斜靠在矮桌上的姜倾。
以及矮桌上,背面朝上的纸。
……完了。
什么都完了。
姜倾已经看见自己的作业,作业上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背着姜倾学了许多的东西,成为了一个脱离控制的傀儡。
没有人能够忍受傀儡挣断绳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虞钰晕晕乎乎,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往桌上瞧,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满头大汗。
“怎么热成这样?”
姜倾不知何时抬眼,面带笑容,凝望虞钰。
她朝着莲心使了个眼神,莲心立即开窗,冷风从窗户灌入,将虞钰浑浑噩噩感吹散几分。
虞钰悄悄掐自己大腿,而后缓缓上前。
她坐在姜倾身边,露出最寻常的笑容:“皇祖母,怎么突然叫我过来?”
姜倾垂眼,笑了笑。
她指向桌上倒扣的纸,慢悠悠问:“这是你写的吧。”
虞钰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她脑子里闪过千千万万的说辞,但没一条说辞可以被称之为完美。
全部漏洞百出,全部说不出口!
“这是什么?”虞钰脑发懵,她伸出手去,试图将纸抓在手中。
姜倾轻飘飘按住她的手。
明明姜倾没有用力,可虞钰却无法挣脱。
“皇祖母……”虞钰声音发颤。
姜倾幽幽道:“哀家为你寻的老师,不日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