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乌纱帽,看见官服,看见他们手上笏板。
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头激荡,天底下顶尊贵的人,在此行跪拜礼。
她不是鱼、
是钰。
但当虞钰侧头,姜倾朝着朝服,神情威严。一字一句、慷锵有力。
对方嘴角嗪着淡淡笑意,偶尔扫过下摆跪拜诸位的时候,面上拂过令虞钰觉得熟悉的表情——
她的心境,同自己一样。
这一眼,叫虞钰陡然清醒。
她还不是钰。
她依旧是鱼。
一条在水里游的鱼。
姜倾察觉到虞钰视线,缓缓侧头,虞钰立即朝她露出胆怯紧张的笑容。
将所有心事压在心底,仿佛对于权力一无所知。
因姜倾允准,登基大典便如此潦草结束。与其说是登基大典,不如说是宣读一封文书,告知文武百官,此后上朝坐在位置上的人变换,从男变成女,从一个变做两个,从正值壮年变成小娃娃。
他们心里如何想,现如今,也只能俯首跪拜,高呼三声皇帝万岁。
大典落幕,普通官员便回去上班,独留几位重臣,仍旧跪在殿前,禀报要事。
“陛下,臣有奏。”
陆铮手执笏板,恭敬行礼。
虞钰眼珠子微转,扭头看向身边姜倾。
姜倾嘴角浮现细微笑意,微不可见地点头,虞钰这才扭头道:“爱卿说罢。”
陆铮往前一步走,脱离其余人:“御史大夫郭骄身死,现御史台群龙无首,由此前的御史中丞代管御史台职责。但御史中丞年岁以高,加之朝中官员乞骸骨数量增多,如今我朝职位空缺,臣请开启官员考核,将重要职能部门官员的空缺补上,等到科举后,再招新人。”
虞钰眨眨眼,喉咙滚动,片刻后,还是扭头看姜倾。
姜倾笑意分明了些。
她点头。
虞钰点头:“准。”
“谢陛下。”陆铮后退一步,回到人群之中。
“陛下,臣有奏。”虞钰从未见过的人,如陆铮那样,恭敬示意。
虞钰看向姜倾,姜倾点头。
“准奏。”
“微臣本为御史中丞,如今代郭大人行使御史大夫职责。现老臣年岁已高,无力辅佐陛下。”
他的声音被姜倾打断:“黄大人这是何意?方才陆大人说了不少老臣上书乞骸骨,你就立马跳出来,莫不是想要借着陆大人的东风,把自己给吹回老家?”
黄湘立即跪下。
他身形较为肥胖,此时跪在殿前,好似一坨红色球。
“老臣绝无此意。”
“那黄大人是何意?”
“老臣不过是想说,老臣已经暮年,作用不多。与其一辈子浑浑噩噩,倒不如为自己、为郭大人、为朝廷挣一个未来。”
姜倾眉头皱起。
“臣黄湘联合御史台诸位上奏。”
“一奏悍臣姜威无诏而返。弃边关百姓、军队于脑后不顾。”
“二奏逆贼姜威持械上朝。惊动圣驾,以致祸患。”
“三奏刑部尚书冯清尸位素餐、推诿扯皮,久不调查郭大人身死之事,试图将此事糊弄过去。”
他回头,痛心疾首:“冯大人,郭大人死去这么多天,你居然高枕无忧。真不担心夜里他来寻你?”
“肃静——”大太监扯着嗓子喊,虞钰耳朵听得发疼。
黄湘愤愤收回视线,他恭敬行礼。
“望陛下念在郭大人一心为国,还他全家一个公道!”
虞钰手指微动。
姜倾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冯大人,该怎么做,你心里应当清楚。”
兵部尚书冯清垂头领命。
“臣即刻着手调查此事,不敢疏忽。”
“嗯。”
姜倾颔首,黄湘却不退下:“娘娘,微臣所奏第一、二件事,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