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习武之人保护弱小的本能,谢先生对待小艾分外软和。
与面对季甜严谨治学的态度不同,她柔声哄着小艾脱下满身尘土的衣服,烧好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搓去满身泥垢,又向季甜借了套干净衣衫让她换上。
余先生在一旁很是看不惯小艾含胸驼背的样子,真和她的名字一样,期期艾艾的。
小艾深知自己来为奴为婢的目的,一经余先生打量的目光便下意识后缩,转身就想去找扫帚抹布马上干活。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寻到任何清扫工具,竟急得蹲下来用手擦。
“这是做什么,刚换的干净衣裳,岂不白糟蹋了。”余先生伸手将小艾从地上提起来。
景玉不知何时悄然现身,抱着小艾褪下来的脏衣服立在旁边静静看着。
谢先生和余先生再度看见景玉不复初见时候的惊慌,反倒新奇地多看两眼,景玉察觉到二人视线,身形一晃,重又隐去。
“我不需要你干这些。”季甜挠头。
“我有用的,求你别赶我走。”小艾卑微道。
“不赶你。”季甜贴近小艾,伸手摸了摸她微湿的头发,掌心温度加重,小艾头顶热得冒出淡淡的白烟,一会儿工夫头发就变得干燥。
小艾惊奇地看季甜。
季甜朝她吐舌头扮鬼脸,终于逗得她有些笑意。
谢先生拿帕子给小艾擦手,季甜的衣衫套在小艾身上袖子过长,谢先生便蹲下身把小艾的袖口往上褊了褊,露出她那双小小的手来。
或许是觉得痒,小艾右手无意识地挠了挠左手手背。
季甜看着那红肿的冻疮嘶了一下。
“别挠,”谢先生抓住小艾的手,望向季甜,“拿些擦手的香膏来。”
“我哪里有那些东西,又用不上。”季甜摊手,“要不我现在去医馆买些冻疮膏?”
余先生想起地府里季甜的冰冷,捉住她的手心用拇指揉了揉,热乎乎肉嘟嘟的,半点不受严寒困苦。
“太麻烦,先带我去厨房找猪脂来。”谢先生跟着季甜走出去,边走边琢磨着回头买完膏药再拿一些厚麻布给小艾做副手套。
方才隔着门板,她其实听到了季怀真说小艾是自己跑来的。
这世道虽然不容易,却又没有难到把自家闺女往外送,小艾连夜走到这儿,想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既如此,那就给她收拾干净,吃顿饱饭再好好送回去问问,家里再难,总比卖身强。
谢先生和季甜离开,院子里留余先生和小艾大眼瞪小眼。
小艾低着头,双唇紧抿,很是紧张。
余先生坐了一会儿,终究没憋住,“生了一副好眼睛,就拿它大大方方抬眼看人,不要总是偷偷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怕什么?你又不比别人弱多少。”
她说着,便一点点教小艾挺直脊背,挺胸端坐。
小艾迟疑着,抬头看向余先生。
“对,就是这样。”余先生定定盯着小艾的眼睛,“别转眼珠子,与人说话要直视他们的眼睛,眼睛是会说话的,你若是不敢看,就无从知晓别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余先生明知故问。
“小艾。”小艾依照余先生的话看着她说话,然后看到余先生满意点点头,“你可以叫我先生,我姓余。”
“余先生安好。”
“刚刚出去的那位是谢先生。”余先生简单介绍。
说完,依旧叫小艾继续正视她的眼睛。
小艾认认真真看余先生。
真美啊。
和母亲一点都不一样,或者说和村里所有妇人都不一样。
脸上的肌肤柔嫩白皙,眉眼俊秀舒展,就连手上也没有冻伤的痕迹,指甲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小艾心底不由得生出暗暗向往。
“想什么呢?”余先生两片唇瓣开合,有香气溢出,“眼睛怎么又往下躲。”
小艾一惊,才发现自己看余先生的手看出神了。
其实不用看眼睛,她也可以知道说话的人在想什么,小艾想着,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