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看着那小男孩,恍惚间瞧见了当初的自己,不禁向前踏出两步。
“他不是生魂,尸身怕是已经坏了。”小鬼低声道,生怕季甜反悔似的,直接把小男孩举在头顶上出去。
“哎……”季甜伸手想拦。
“回家吧。”余先生在身后唤她。
季甜扭头。
黑白无常已走到两位先生身边,抓住了她们的手臂。
余先生看着季甜还要再说什么,下一秒,被白无常一带,身形一晃,消失在殿中。
季甜下意识想要追出去,却被秦广王喊住,“你往哪里去?”
“回家啊。”
“我方才说的难道不清楚吗?”秦广王淡淡道,“太阴骸无法穿透阴间壁垒。”
“你回不去了。”
——
季甜默然退出大殿,本该随鬼差一同离开,可心头怒火翻涌,不愿离去。
秦广王还在里面商量对策,季甜愤懑难平,抬脚狠狠踹向身旁石柱,恨不得将整座殿宇直接踏塌。
“去你的!”、
她连踢三脚,一脚比一脚用力,奈何地府殿宇坚固无比,八风不动,方才那场天地震颤的余波早已消散干净。
鬼差害怕惊动殿内大王,凑过来要去拉她,她甩开鬼差,一路独行至奈何桥边。
俯身望向幽暗的桥下河水,水底一片混沌,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
无数残鬼挣扎着探出一只只手臂,锦鲤一样拥簇过来,朝她摆动手指,引诱她坠入水中。
地府烂透了。
这么大的官,怎么也这么势利。
虽说秦广王没有明说,可季甜又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变脸。
原来他先前那般好说话,是以为她骨骼清奇,有保命手段扛住太阴骸,必是哪位高位神仙私下收授的弟子,如今在地府受了这样的伤,仙途尽毁,死后别说成仙了,还有没有魂魄都未知,那位神仙若知晓,怕是要迁怒于地府。
结果一探底细,她什么靠山也没有。
于是在季甜焦急询问对策的时候便再不用顾忌了,秦广王当即让她去看守狱门,“莫说你此刻走不出鬼门关,就算出得去,万一太阴骸从你体内溢散,危及人间,这个罪责谁也担不起。”
“谁去给你看大门!”季甜对着水面骂道。
“跳下来,一跳就到家了。”
水底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哄孩子似的,尽说些她想听的,一声一声往她耳朵里钻。
季甜没有理会,抬眼望向那些过桥渡魂的亡魂,鬼火的照耀下,他们平静地喝下汤,又继续往前。
如此枯燥的看了半晌,季甜的心火稍稍压下去些。
她曾经好奇地问过白无常,鬼魂投胎之后,男人投成女人了怎么办。
白无常嘻嘻笑着跟她说,既然投胎,怎么会记起自己上辈子是男还是女呢。
就像猪马牛羊,怎么会记起自己上辈子是个人。
每一次的新生,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季甜收拾心情,奔赴记忆里相见的旧地,希望能再求助一次神秘的素衣女子。
然而昔日的凉亭已然不见,目之所及是遍地盛放如火的彼岸花。
无处寻人。
巨大的心慌感卷上来,季甜一下脱力倒落在花海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
之前还能被压住的冷意环绕起来,冻得她头痛欲裂。
她仰面躺倒,眼泪凝成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