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无法消解,季甜死死抱住脑袋,寒意从她身上不断逸散覆上她的发梢与眉睫,凝成细碎的白霜,唯独额头正中一朵红花闪着光,开开合合。
颤抖中,她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压在身下的花朵轻柔地托举。
一股温润的暖意涌来,裹住她冻得发僵的躯体。
直到封覆在眼睛的冰层融化,季甜才看到快要触碰到眼睛的艳红。
说起来也是奇怪,上一回在素衣女子身边看到的它们不过是寻常花草,除了曾经将人刺得流血,就没有别的举动。
而现在,它们好像苏醒了意识,不仅摆动起来,缕缕赤红的丝线自花瓣间流淌而出,细细润润钻入季甜的皮肉、眼睛,将潜藏在她身体深处的那朵彼岸花缓缓拉扯出来。
而这朵陪伴她已久的花顺畅的脱离她的脑袋,没有一丝留恋。
仅在空中停滞一瞬,花朵抽生出根茎,深深扎入泥土。
很快,它就和周遭其他的花朵没什么两样了。
遍野的彼岸花纷纷向它聚拢,万千花瓣轻轻颤动,好似在为归来的游子取暖,又似乎在静静聆听它诉说人间的见闻。
季甜就默默望着,没有伸手阻拦,也无意再将它重新拽回自己体内。
不属于她的力量随着花朵的离去一同消散,看不见的地方,黑雾缓缓弥漫上眼角。
火焰曾是她保护自己的利刃,而素衣女子赠与她的精血和彼岸花是她不死的根基。
这两股力量曾一次次帮助过她,如今尽数离她而去。
人间回不去,前路也看不到半点光亮。
她早该知道逃不脱的。
走吧,都走吧。
火焰,红花。
季甜不想再挣扎。
可遍地花朵仿佛存心不让她就此安宁。
几缕纤细的花丝悄无声息地探过来,拂过她的手心。
季甜下意识缩了缩手,并未放在心上,转瞬,脚心也泛起一阵痒意,那痒像水波一样,从脚底漫上小腿,又顺着脊背爬上来,一阵接着一阵,细细密密,无处可躲。
烂漫如火的花海中央,少女卧在花丛间先是闷笑了一声,随即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
“别闹,停下!”季甜笑得肚子都酸了,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这片柔软的花簇。
她想要撑起身体,手掌往下一按,花丝便跟着下陷,想要翻身,花丝立刻贴上来,细细软软地挠过她柔软的腹部,一阵奇痒窜上来,整个人顿时泄了力,又跌回花丛里。
“你们要干什么?”季甜热汗淋漓,眼角都泛着泪花。
花瓣绵软困住她,让她陷在花海中央,连起身也做不到。
直笑到再也笑不动,那些花丝才渐渐退去,让她安安稳稳躺好。
季甜没想到笑也会这么累,她仰面躺在花海里,胸膛起伏,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头顶是雾蒙蒙的天穹,望不见尽头,平静下来的她缓缓合上眼,呼吸融入花海深处,渐渐分不清了。
像是梦,她看见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缓缓躺倒。
天地初定,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他的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身躯化作大地。
奔腾的血液汇成江河湖海,散落的精血孕育出十二祖巫。
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化作三清。
虚空之中,三道巨影缓缓轮转。
祖龙、元凤、始麒麟。
三族气运高悬,绕着洪荒大地飞速轮转,光华贯穿古今。
轮转愈急,轰鸣愈盛。
轰——
一声巨响炸开万古安宁,先天山河碎裂,江海倒悬,遍地龙鳞碎甲、凤羽余烬,麒麟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