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担忧刚刚被押出去的侠士,便道:“那……别追究他的罪责。”
秦广王淡淡看她一眼:“不必为他求情,本王原就没有降罪之意,此事就此揭过。”
“此条不算,你继续说吧。”
不管秦广王为什么无事献殷勤,季甜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让两位先生还阳。
秦广王转头看向阎王,那是他的职责。
阎王对季甜招手,询问起两位先生的名讳。
季甜将那一家三口的事也一并说了。
判官当即翻检生死簿,片刻之后便得到结果。
黑无常也重新将人放出来,所幸锁链虽然困住了她们,也护住了她们。
处在陌生幽暗的地方,两位先生下意识靠近季甜。
余先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刚一触上,竟被那寒意激得一缩。
季甜的手冰凉,连她一个鬼魂都觉得冷。
与余先生的有些担忧的情绪不同,季甜反而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她总觉得两位先生是因为自己才遇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阎王打量余先生片刻,目光一顿。
“你……可在京都奏过乐?”
余先生不曾抬头,“大人认错了。”
“别——”季甜张嘴伸手,还是没拦住。
她咂咂嘴,对余先生在阴司还要嘴硬的行为表示无奈。
阎王没再追问,只将视线移向席判。
席判面露为难,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中生死簿双手呈上。
阎王接过,扫了一眼。
“谢眠,阳寿未尽,尚余十五年。”
他翻过一页,又道:“余夏,阳寿未尽,尚余三十年。”
阎王定定看着余先生,“教坊供奉,京城人士。”
当场被拆穿,余先生尴尬得脸庞微红,低低应了一声。
文书合上,阎王抬眸看向谢、余二人,叹了口气:“你二人是被水莽鬼寻了替身,这才身亡,虽说死得意外,却也在轮回允许之内。”
他又道:“按理说,你二人如今已是水莽鬼,若想投胎转世,须得再寻一个替身。”
两位先生都不想害人。
阎王心怀恻隐,温声道:“如今阴差缺口不小,你二人若不嫌弃,可留在阴司充作鬼差。做得好了,日后未必不能修成鬼仙。”
这话一出,旁边那男鬼眼睛都直了,恨不得以身相替。
然而阎王从头到尾只看着两位先生,语气平和:“你二人意下如何?”
两位先生头一回见着地府阎君,上官问话,哪还有不应的?当下连连点头,就要跪下谢恩。
季甜却一把拦住她们,抬头瞅阎王:“不行。”
“我要的是她们回阳间。”
阎王思虑片刻,也不是没有通融的余地。
他侧首吩咐判官,将那两个寻替身的水莽鬼带上来。
两个老鬼本已排在投胎的队列里,只等入轮回,偏偏狱门一炸,阴司大乱,投胎的事就此搁下,他们也被晾在了一旁。
正好,还没走成。
判官领命,遣手下小鬼去拘魂。
不多时,一家五口重新聚在一处。
两个老鬼缩在角落,身形佝偻,眼神躲闪,大气也不敢出。
女鬼站在一旁,目光隐秘扫过他们,嘴角冷冷一勾,却终究没多说什么。
秦广王高坐上首,冕旒垂落,威压沉沉地罩下来,一家人只觉自己轻飘飘的魂体都随着那珠帘的摆动而起伏,谁也不敢造次。
阎王又退一步,抬手指了指那老两口:“那便与这两个老鬼一换,让她们去投胎。”
季甜依旧摇头,不肯接受,“我要她们还阳,跟没死之前一样。”
阎王沉默半晌,眉头微拢,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两人确确实实已经死透了。
怎么就这么难?
季甜开始想起那素衣女子,一滴血,一朵花,再被推一把,她就回家了。
在她手里那么轻易,为什么到了阎王殿偏偏不行?
殿中几番僵持,空气寂静。
终于,秦广王开了口:“准她二人回阳间。”
“但,以鬼身穿人身,阳寿一尽,便脱去人身,回地府当差。”
他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季甜心知那是秦广王最后的让步,若不接受,他便不管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