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打出一簇火光,这火没有原先的旺盛,缩成一小团,她又搓了搓手,将火苗膨大。
火光照映下,远处如黑鲫鱼群般的鬼影在天上游动,多得几乎堵住了视线。
“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活人!”
“新鲜的血肉!”
怨鬼嗅到她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一双双贪婪的幽瞳在黑暗里亮起,远远看了过来,定格在季甜身上。
它们面目扭曲,除了眼睛,不似人形,一张张虚幻的面孔在火光下不断畸变,五官搅作朦胧一团,就算是王五的死人脸也比它们端正万分。
季甜后退几步,呼吸一泄,险些从半空中坠落。
她这一退,更令鬼物兴奋。
这群恶鬼像饿疯了的食人鱼,又像荒原上卷过岩石的呼啸北风让人无处可逃,每一次刮过,都从她身上撕下一片血肉,留下滋滋冒烟的黑痕。
然而它们还来不及享用攫取来的精气,便被血气化作的极烈火焰反噬。
季甜没有哄骗狐狸,凡是尝过她血肉的鬼物轮番从内向外炸成一蓬火灰,一个接一个地在半空中绽放又熄灭。
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滚开!”
季甜双手带火,用力扯下攀附在身上的鬼物。
这些鬼怪早已丧失理智,前一只化为灰烬的余烟尚未散尽,后一只便悍不畏死冲撞过来,贪婪的本能压过了求生的畏惧,分明是饮鸩止渴,依旧如同飞蛾扑火,不肯退却半分。
“去死吧!”
疼痛刺激着季甜,她往前一踏,手臂大张,眼侧青筋都在跳动。
唰——
漫天的火光腾起,瞬间照亮黑天的一角。
炽烈的黄色热浪向四周铺展开去,将周遭一圈厉鬼尽数清空。
那些鬼物终于畏惧地退避开来,缩在火光边缘嘶叫觊觎,再不敢轻易靠近。
借着这片刻喘息,她逡巡着下方。
居高临下,她看见了侠士。
一柄短剑绕着他周身飞旋,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恶鬼尽数剿灭,而侠士一手拎着狐狸,一手执另一把长剑,试图向前突围。
顺着他的方向再往前,季甜终于在鬼潮中发现黑白无常的身影,白无常一身素白丧服,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哭丧棒起落之间,便将恶鬼敲昏。
可被打落的恶鬼还未坠下,就被身后涌来的同类撕扯吞食,转眼更厉害的鬼物继续朝他扑来。
好在白无常身后紧贴着黑无常,黑无常手中锁链翻飞,如同长蛇穿梭鬼群,每一回勾扯,便能锁住一串厉鬼。
看样子,他们还想着把逃狱的恶鬼再捉回去。
季甜试图在被锁链束缚住的鬼魂里寻找两位先生,可锁链越拉越长,末端消失在阴影里,早已看不见她们的踪迹。
也不知道先生们会不会被那些鬼吞掉。
季甜快速朝黑白无常靠近,循着他手里的锁链往下寻找两位先生的身影。
但随着季甜不断前进,她发现了前方更凶险的景象。
黑暗的中心,浓稠的黑暗深处,阴差们集结的地方,一头被无数鬼魂喂养出的庞然大物横亘在狱门之外,山峦般盘踞不动。
与它相比,季甜简直像住在老鼠洞里的小人。
怪物生着两张巨口,其中一张正对十八层地狱的狱门,要逃跑的鬼魂来不及躲闪就被狂暴的吸力卷入口中,坠入它臃肿庞大的腹腔。
仅有少数实力强横的鬼物才能撕裂它的魂体,破体逃出。
“不能让它喂成鬼王!”
牛头马面嗡鸣着,率领一众阴差同时掐诀,术法重重轰在怪物的肚子上。
千百年来,地府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情?
十八层地狱被生生破开!
这可是十几层的封印,寻常的神仙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全部打开。
阴差们直觉不妙,却还是想要尽量把它重新逼回狱门之内。
大鬼对咒法攻击浑然不觉痛楚,反倒越发兴奋,无数手臂从它躯体各处疯狂滋生,如同丛生藤蔓,在半空中肆意挥舞捞取鬼物,将逃窜的鬼魂一股脑塞进头顶的巨口。
牛头鬼使手持刀斧,马面鬼使握着钢叉,合力将它往狱门里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