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就吃了,问那么多。”
侠士抚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指尖触到光溜溜的下巴,又讪讪地垂下手。
“我嗅到了心虚的味道。”狐狸尾巴轻轻摇动,见季甜瞅它,它更加得意,“纯阳仙人的事迹凡人皆知,这般难得的宝物,我说——”
“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它嘴角微微翘起,狭长的眉眼似笑非笑。
侠士看向狐狸,语气慎重,“你们狐狸一族偷东西是习惯,但不要以己度人,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装模作样。”狐狸“嘁”了一声,“我们顶多也就借借凡人的东西,用完就还,真正的稀世珍宝连看上一眼都是奢望。你说说,那些宝贝,都在谁手中占着?”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你这狐狸眼里只有‘占’,自然看不见‘德’字怎么写。”
“德?如果德行真能判定宝物归属,又哪里来那么多人拼命争夺?自古得到宝物的,哪个不是先占了再编个理由。”
侠士见狐狸仍旧愤愤不平,不再理会,转而看向季甜,“神仙传说终究是神仙传说,我并非钟离权,没有神仙手段,手中不过一把益气除燥的寻常粟米,你也不是吕纯阳。”
他睨一眼狐狸,夸张的对季甜说:“难不成吃了我那黄粱米,还真能大彻大悟、得道大成?”
“梦倒是做了一场,还挺长,不过醒了就是醒了,别的什么也没有。”季甜被逗笑摇头。
见这姑娘没有旁的情绪,侠士摸了摸鼻子,掩下松口气的神色,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季甜身世特殊,自和尚说完那番活不过十六的话,季县令也一直求他找法子。
现世的寿命他改不了,但想办法让季甜在梦里完整的过一辈子,也算给在他面前抹泪的季县令有个慰藉。
所以那米还真是有点作用,只是远远不够。
狐狸不服气,哼哼唧唧不停,殊不知它这模样颇有趣味,余先生投过去一眼,就立马被它毛茸茸的嘴脸吸引住,好奇地看个不停。
狐狸作人样,她以前确实没怎么见过。
“看什么看!”狐狸猛地转过脸盯余先生,呲着尖牙吓她,“丑鬼!”
“你还丑狐狸呢!”余先生心里的朦胧好意尽消,即刻反击。
“我丑?”狐狸乐了,“我和我家一百多个姐妹比都不差。”
“你真该看看最丑的那个,像染了黑泥一样黑,那张脸丑得叫人不敢看第二眼,偏偏爱穿大红大绿的衣裙。她曾经在村里找了个穷得连妻儿都养不起的老书生,跟了他不说,甚至倒贴钱财。那人用她的钱盖了房,买了奴婢,穿上锦绣,变成村里富户,转头就请术士来驱赶她,真不知道她挑中的那人究竟厌恶她到什么地步,连她的钱都嫌过了她的黑手弄脏了,不肯再要。”
余先生:“也比你害死人强,至少她还养了别人的妻儿。”
“你以为她真有那么好心?她的钱是借来的,那书生请来的术士,被她割去了耳朵;书生自己,也被她带来的小东西咬掉了所有脚趾头,治好之后,又和以前一样穷。我们可从来没那么好欺负。”狐狸瞪一眼侠士,再看向余先生。
“那她也比你强。”余先生脚趾一蜷,仍是说。
“你说什么?”狐狸怒了,伸着细长的前肢要去挠她。
女鬼和女狐吵起来,侠士眼神有点死,他提着狐狸加快步伐向前走,心里想着最好快些回去结束任务。
季甜快走两步跟上,向侠士问起季棠的近况,担心天气越来越冷,她在外面吃穿会成问题。
侠士说他们住在城隍庙,吃穿不愁,又笑着说季棠近来活泼了许多。
谈话间,不知看到什么,侠士脸色突然一变。
同一时刻,众人皆抬头望去,远处暗沉的天幕猛地亮了一瞬,泄出一角诡谲的光。
接着轰隆隆的巨响轰然炸裂开,一声炸完又接着一声,爆裂自最深处往上蹿,震波叠着震波,层层涌至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