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浑身一颤,立即抬起手看手机屏幕,她刚才还在想张凯就快给她来电话了,此刻手机屏幕上竟然真的是张凯的名字!
王雨心脏狂跳,手指颤抖着在手机屏上划了一下。
张凯熟悉的声音传过来,“王雨,我现在在家里,你过来一下。”
王雨的声音抖得厉害,“好,我就来。”
张凯挂了电话。
王雨立即走到鞋柜前换鞋背包,宋西林在她身后说,“我送你去张凯家吧,你这儿不好打车。”
王雨回头看他,眼神慌乱地点点头,她已经急昏了,她都没有意识到宋西林怎么会知道她要去张凯家。
王雨坐在宋西林的车上,一路上腰背挺直,脸色煞白,仿佛有令她恐惧的事等在前方。
她确实很恐惧,这是张凯第二次没来接她回家,她和张凯在一起的三年,张凯只有第一次找完孙红娥后没来接她,那次他一连外出三个月,回来后让王雨和虎子自己回的家,从那以后他每次找人回来都会亲自来翡翠公寓接王雨回家,这是第二次没来。
王雨对这个异常只觉得恐惧,却不敢多想。
宋西林把王雨送到张凯家小区门口,车刚停稳王雨就解开安全带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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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一路跑过来,尽管在电梯里休息了一会儿,此刻站在张凯家门口还是有点气喘,她抬手按下门铃,她已经没有这扇门的钥匙了,上次离开时她把钥匙留在张凯家了。
门很快被由里打开了,张凯出现在门口。
两人看向彼此。
王雨觉得张凯瘦了,他穿着浅驼色卫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白短袖将他的脸映衬得尤为苍白。
他看了王雨一眼便转身向屋里走。
王雨走进屋子,随手将门关上。
张凯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中间立着张凯的行李箱,只有张凯一个行李箱。
王雨的心倏地提起来,她连忙扫视四周,她没看到另一个行李箱,可下一秒,刚刚升起的那丝侥幸就被一盆冷水浇个透彻,她看见了照片墙。
她第一次来张凯家时餐厅的那面白墙上贴满了照片,那些照片全是张凯和孙红娥的合影,后来张凯和她结婚半年后把那些照片摘下来了,她那时和张凯的关系还比较生疏,便什么也没问,时间久了她都忘了这些照片了。
她印象中孙红娥坐在张凯腿上的那张照片当初贴在照片墙的中间位置,她仔细看了看,现在那张照片还贴在中间。
张凯把这些照片重新贴在墙上,而且把每张照片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王雨觉得鼻腔很酸很酸,酸得已经无法呼吸,令她只能张着嘴呼吸,她看着照片,眼泪一股股地从眼睛里涌出来。
然后她离开照片墙,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眼,虎子房间里的家具已经不见了,虎子的房间又变成了张凯的书房。
这套房子此时和孙红娥离开时一模一样。
王雨站在书房门口,背对张凯,眼泪不停流不停流,她想过去和张凯说话,可眼泪流成这样怎么见他啊,她只好先宽慰自己: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嘛,这些天除了想张凯和看手机什么都不敢想,不就是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才那样的嘛,那还哭个什么劲儿呀。
她真的把自己劝住了,眼泪暂时止住了,她感到眼睛很疼很疼。
张凯一直微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王雨走过去,在张凯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红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王雨的声音很微弱很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
张凯没看王雨,依旧微垂着头,“她贵省那边还有点事,我先回来把屋子收拾一下,再过去接她。”张凯的声带很疲乏,似乎耗尽了精力。
王雨又问,“你几时回来的?”
“昨天早上。”
王雨想了想,觉得他是怕孙红娥看见虎子的家具不高兴,为了处理家具才多跑了这一趟,否则他应该等孙红娥忙完事情一起回来。
“你什么时候去接她?”
“下午就去。”
王雨无话可问了,她不想问孙红娥在贵省的情况,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她潜意识里已经很厌恶很厌恶孙红娥了。
“我给你卡里打了一笔钱。”张凯说。
王雨立即说,“我不要。”
“这是咱们当初的约定,我必须给你。”
王雨苦笑了一下,很疼的眼睛又流出了眼泪,她抬手抹了抹泪,没说什么。
她和张凯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当初约定的期限是一年,现在三年了,张凯多陪了她两年,她应该知足了,至于钱,她不想要,这几年张凯给她不少了,她不再拒绝,只是想让张凯心安理得。
“以后不要那么节俭了,对自己好点,不要再用那个编织袋了,很难看,买些好衣服穿。”他说完忽然苦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意味。
张凯的声音很轻,很清晰,像缓慢的水流,没有情绪和感情,但王雨听在耳里,感受到的不是嫌弃,而是他对她的怜惜。
他们过了三年,她没给张凯买过衣服,张凯不让她买,张凯的衣服太高档,她也不懂得怎么买,她穷怕了,最喜欢攒钱,她对自己很苛刻,一直买廉价的衣服穿,会计部的女孩几乎都比她穿的好,但张凯从没说过她,他一直尊重她,不伤她的自尊和面子,现在要分开了,他才说了这些话。
张凯忽然站起来,“我要去机场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王雨下意识地站起来。
张凯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杆,回头问王雨,“一起走吗?”
他俩四目相接,这是他俩这次见面的第二次对视,刚才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垂着头,谁也没看谁。
王雨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此刻眼里还噙着泪花,张凯的情绪本来还算稳定,但看到王雨的模样,他立刻动容了,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感紧偏过头,拉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嘴里快速说道,“我赶时间,先走了,这房子没有重要的东西,你走的时候拉上门就行了。”
张凯将行李箱从门槛提出去,他没回头,背着手把门拉上了。
防盗门关上时响起一声轻微的“卡塔”声,之后整个屋子没有任何声音了。
王雨忽然哭了,她弯下腰,从胸腔深处挤出长长的哭声,“嗯——”
她弯腰站着,内心的痛苦达到顶峰,她哭得椎心泣血,没法喘气,她胸中的悲伤像一座大山,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能翻不过这座山,就要哭死在这里了,但最后,她还是喘过气了。
她像当年孙红娥一样,一边“嗯嗯”地哭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遍这所房子的角角落落。
一阵门铃声忽然响起,王雨陡然站定,止住哭泣仔细聆听,“叮咚,叮咚”,门铃确实在响。
她立刻疯狂地冲向大门,她以为张凯又回来了。
她扑到防盗门上,抓住把手用力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她用布满泪水的眼睛辨认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宋西林。
她立刻转身走进屋子,继续哭泣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仿佛宋西林只是一团空气。
宋西林跨进屋子,关上门,走到王雨身后,轻柔唤她,“王雨。”
王雨只顾哭着在房子里走动,丝毫不理会宋西林。
宋西林无声地看着王雨,神情越来越受伤,越来越难过。
王雨失魂落魄地在他面前边哭边在屋子里团团转,就像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
宋西林的眼圈红了,一层薄泪覆上眼底。
“王雨,不要哭了。”宋西林跟在王雨身后,控制不住地哽咽道。
但王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有那么好吗?离开他值得你这么伤心吗?”王雨的样子刺痛了宋西林,宋西林也开始哭泣,他哭着问王雨,声音饱含不甘。
“王雨,你看看我,我才是你最爱的人!”
王雨不看他,依然自行其是地哭着乱转,仿佛和宋西林不在一个空间。
宋西林承受不了了,伸手抓住王雨的双肩,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哭着哀求,“王雨,忘了他,跟我回家,好吗?”
王雨伸手推开他,哭着说,“宋西林你别打扰我,你别吵我。”
她听到了宋西林的话,但宋西林的声音对她而言就是噪音,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沉溺在哭泣中,他的声音让她觉得很吵,她哭着喃喃自语,“我应该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她哭着四处乱看,仿佛在找什么东西,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她走进了张凯的卧室。
宋西林跟在她身后,但他跟到张凯的卧室门口,还来不及走进去,他的情绪就崩溃了,他站在门口对着王雨大声哭吼,“王雨!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天天想你和虎子,天天盼着和你们团圆,你知道我思念你们的时候有多痛苦吗?你怎么能爱上别人!你怎么能为别人流眼泪!你看看我,你应该爱的人是我!你看我一眼啊!”
王雨没有看宋西林,她哭着走到张凯的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宋西林说了什么。
她把张凯的几件衣服取下来抱在怀里,随后哭着向门口走,宋西林站在门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撞在了宋西林身上,她抬头看清宋西林后,忽然哭道,“宋西林你帮我拿一下,我还想拿点冬天的衣服。”
她说着把张凯的衣服塞进宋西林怀里,随后转身又跑向衣柜。
宋西林满脸泪痕,但他不再吼叫了,他一脸麻木地抱着张凯的衣服,慢慢走到王雨身后,衣柜门大开着,一排罩着衣罩的服装整齐地挂在衣杆上,王雨正在拆卸衣罩,张凯冬季的衣服都套在衣罩里。
宋西林木然地问,“你拿他的衣服干什么?”
王雨抽泣着说,“我以后不能和张凯在一起了,我要带走他一些衣服,以后想他的时候,我就穿上他的衣服,就好像我们还在一起。”
宋西林僵立着,就像一尊冻僵的塑像。
王雨把张凯的羽绒服、羊毛大衣以及几件毛衣和绒衣抱在怀里,转过身问宋西林,“我偷他几件衣服,他不会生气吧?”
宋西林面无表情地说,“他不会生气。”
王雨抽噎着道,“那咱们走吧。”
王雨抱着衣服走在前面,宋西林脚步机械地跟在她身后,她忽然转过身把她怀里的衣服又塞到了宋西林怀里,她哭着说,“我还想拿走他的枕头,枕头上有他的气味。”
她跑到床边抱起张凯的枕头,再次跑到宋西林身边说,“咱们走吧。”
宋西林抱着一大堆衣服跟着她刚走出张凯的卧室,她忽然转身把枕头也塞到宋西林怀里了,她跑向沙发,哭着说,“我想把沙发也带走。”
她回头看着宋西林,她的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宋西林,你的车能拉下这个沙发吗?”
宋西林摇摇头。
王雨咧嘴哭起来,“那我也要把沙发带走,我和张凯每天都坐在这个沙发上看电视,我以后看电视的时候,也要坐这个沙发!”
她说完就去挪茶几,茶几不是很重,她很容易就把茶几拖到了客厅中间,她立刻去搬沙发,她显然失去理智了,她似乎想凭自己的双手把沙发带走。
宋西林麻木地看着王雨,忽然无力地垂下双臂,张凯的衣物和枕头悉数掉在地板上。
宋西林似乎被抽干了体力,站都站不住了,他蹲下来,抬脸看着王雨,他的眼睛红得似要渗出血来,泪水从血红的眼睛里滑出来,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王雨还在忙着搬沙发,她吃力地推着沙发,嘴里发出吭哧吭哧地喘息声,她力气不小,那么长那么宽的沙发竟然被她推到了门边,她丢开沙发向门口跑,显然是想打开大门,好把沙发推出去,但她还没跑到门口,脚下忽然一滑,人顿时摔倒了。
这时宋西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一只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宋西林却按着她一侧肩膀,蹲在了她面前,她不由看向宋西林。
宋西林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哑声问,“这么爱他吗?”
王雨的五官霎时挤在一起,她又哭起来,她哭的很伤心,无法说出完整的话,“爱他...很爱...很爱...他。”
宋西林一脸痛苦地低下头,片刻后他忽然抓着王雨的双肩把她一把提起来,说道,“走,我带你去找他!”
他攥着王雨一只手腕,打开门把她向门外拉。
王雨急忙用另一只手抓住门框,身体拼命后缩,“宋西林你快放开我,我不能去找他,他去找孙红娥了!”
宋西林回过头大吼道,“孙红娥已经结婚了!”
“你说什么?”王雨不可置信地睁大泪眼,“你怎么知道孙红娥已经结婚了?”
宋西林盯着王雨的眼睛,凶狠地说,“你跟我走,不许说话,你再敢说话,我就反悔了!”
他说罢将王雨拽到门外,他还没忘拉上防盗门。
宋西林开车载着王雨在马路上疾驰,王雨坐在副驾,茫然无措地看着宋西林冷酷的侧脸,她一直不敢开口说话,此刻还是忍不住了。
她咽了咽干哑的嗓子,讨好又胆怯地小声问,“宋西林,你怎么知道孙红娥结婚了?”
宋西林阴着脸只顾开车。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找张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宋西林一打方向盘,车辆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宋西林扭过脸冷冷看着王雨。
王雨马上求饶地哭道,“我不说话了我不说话了,我一句话都不说了,你带我去找张凯吧。”
宋西林冷着脸再次将车开进车行道。
汽车在马路上疾驰,王雨茫然地看着窗外,她看到路边的一块路标上写着机场方向。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上了机场高速,他们在机场高速上行驶了20分钟左右到达机场。
宋西林将车停在T2航站楼入口处,随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他对着手机只说了一句话,“我把王雨带到机场了。”
他放下手机,扭脸看向王雨,王雨还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王雨的头发有点凌乱,泪水干在脸上,形成一道道干涸的泪痕,她微张着干裂的嘴唇,就这样茫然的看着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副模样在所难免。
但她这副茫然的模样却令宋西林瞬间泪崩,宋西林立刻将头转到另一边,数秒后他平复了情绪,又把头转过来。
他双眼潮湿地看了王雨片刻,伸手把王雨的一缕散发别到她耳后,别头发的手就势搭在她的肩头,他倾身靠近王雨,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车窗外,温声道,“王雨,从这个玻璃门进去,过一道安检,不要乱跑,就在安检的地方等他。”
王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对玻璃感应门,感应门上方写着国内出发,旁边有3个巨大的数字,223。
她来过这里,她和张凯乘飞机去银市就是从这个玻璃门进去的。
王雨迷茫的问,“你刚才没对他说我会在哪里等他,他能找到我吗?”
宋西林替王雨打开安全带,依旧温声道,“他不傻就能找到你,去吧。”
王雨推开车门下了车,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玻璃门。
过了安检,入目是一个空间和面积巨大而广阔的值机区域。
王雨不敢乱走,站在安检出口东张西望,她很快看到了张凯,张凯拉着行李箱远远地向她这边跑来。
她立即跑向张凯,不多时两人便在这个巨大的厅堂里相对而立了。
张凯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宋西林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他人呢?”
张凯四处搜寻,没看到宋西林,又把目光投向王雨。
王雨含着泪,口吻带着埋怨和不满,“宋西林说红娥已经结婚了。”
张凯咽了一下嗓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遍,却没说出话来。
“你是不是要去找红娥?她就是结婚了你也要把她抢回来?”王雨委屈地问道。
张凯摇摇头,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宋西林为什么把你送到这儿来?你们不是要复婚了吗?”
王雨急道,“我几时要跟他复婚!你先回答我,红娥是不是结婚了?你是不是要去抢她?”
张凯道,“她是结婚了,我不是去她那儿。”
“那你要去哪儿?”
张凯顿了一下,低声道,“我要去银市。”
“你去银市干嘛?”
张凯的眼睛潮湿了,他看着王雨,低沉的声音里透出无限难过,“我要去腾格里沙漠......看星星。”
王雨立时想起她和张凯坐在沙丘上看星星的画面,她依偎在张凯怀中,他俩头顶是漫天星光......
王雨瞬间洞悉了张凯的感情世界,她的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不敢确定,她抬手抹掉眼泪,问道,“上次在腾格里沙漠,你为什么不肯要我?你是不是心里还有红娥?”
张凯疑惑地看着她,迟钝地说,“你的心里......不是只有宋西林吗?”
王雨又生气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心里只有宋西林!”
“你们以前......感情那么好。”
王雨再次洞悉了张凯的想法,她和宋西林没离婚前宋西林经常接她下班,并且她和宋西林那次去宾馆開房还被张凯撞见了,因此张凯认为她和宋西林感情很好也是理所当然。
在腾格里沙漠的那个夜晚,她只怪张凯没主动,其实她当时的身体表现比张凯还要冷静,这让张凯又想偏了,以为她心里只有宋西林,对别的男人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王雨红着眼睛问张凯,“我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张凯眼神痛楚,“我当然感觉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红娥已经结婚了,还要一个人去腾哥里沙漠?”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更爱宋西林。”
王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凭什么说我更爱他?”
张凯道,“你不是选择了宋西林吗?”
王雨茫然不解,“谁告诉你我选择了宋西林?是宋西林对你说的吗?”
张凯盯着王雨的眼睛,满脸都是困惑,“我问过你两次,你都不肯表态,不表态就是拒绝,你拒绝我,说明你选择的是宋西林,难道不是那样吗?”
王雨比他还困惑,“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了?”
张凯满眼疑问,困难地说,“那次我去山县,送你去翡翠公寓,我临走时在你耳边问你的。”
王雨怔愣住,她忽然想起来了,那次张凯把她送到翡翠公寓,临走前他忽然向她探身过来,她以为他要抱她,但他并没有抱他,他接着又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旁,她以为他要亲她的脸颊,但他也没亲她。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他在自己耳边说了她不知道的悄悄话!
王雨赶紧问,“还有一次呢?”
张凯眼里充满疑惑,“一周前,在翡翠公寓,我抱着你的时候在你耳边说的。”
王雨又明白了,张凯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她感到张凯的气息一阵阵地扑在她的耳朵上,原来是他在对自己说悄悄话!
王雨急不可耐地问道,“快点告诉我你对我说了什么?”
张凯一头雾水地看着王雨,迟钝地说,“我第一次对你说......王雨......你愿不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我愿意我愿意!”王雨忽然笑着跳起来,她的大叫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向她看过来,但她和张凯的眼里除了彼此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这个熙攘的厅堂里只有他们两个。
张凯虽然困惑,但听到王雨的大叫还是欣喜地笑了,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漂亮的牙齿。
“快说!你第二次对我说了什么!”
“我说:王雨,别选宋西林,选我,行吗?”
“我选你,我选你!”王雨又笑着跳起来。
张凯再次欣喜地笑了,但眼中的困惑愈发浓重。
“王雨,你为什么当时不对我说这些话?”
“因为我左耳朵聋了呀!你两次都对着我的左耳说悄悄话,我听不见啊!”王雨的声音清脆响亮,竟然带着雀跃和兴奋。
张凯当场石化,下一秒,他碎了,从头到脚都碎了。
“你怎么回事啊!”他哭了,他扑过来将王雨抱在怀里,急切地将她的头扳到左边,他低头看着她的左耳,哭的泣不成声,“怎么会聋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体检,咱班所有人在一个屋子里检查听力,我记着没人聋啊,你怎么会聋了?”
王雨在他怀里笑的没心没肺,“我爸打的!”
“他为什么打你?”
“诶呀你不要管这些了,我左耳聋了好多年了,没什么影响!”
张凯还在哭,王雨左耳聋了这件事把他的心都撕碎了。
王雨歪着脑袋咧嘴笑起来,她太高兴了,笑得眼泪一股股地往出冒,眼泪将她眼睛周围的皮肤蛰得刺痛刺痛的,她吸着凉气撒娇道,“张凯,我的眼睛好疼啊!”
“眼睛又怎么了?”张凯正在看她的耳朵,听到她眼睛疼,又吓得心惊肉跳,连忙把她的脸捧起来查看。
王雨的眼睛又红又肿,她眯着眼睛开怀地笑着,却故意嘟起嘴,拖长了声音说,“我太可怜了,白白流了这么多眼泪,我以为你放不下红娥,一直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你知道吗,在腾格里沙漠那晚,你走出帐篷我就哭了,我为你哭过好几次呢,今天哭得最厉害了,眼睛哭的疼死了!”
张凯松口气,也像王雨一样委屈道,“我还不是一样,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宋西林,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哭,我也为你哭过!”
王雨嘿嘿笑着,把脸紧紧贴在张凯的胸口上。
张凯这时候才想起宋西林了,“宋西林为什么把你送到我身边?他帮我找到红娥就是为了让你回到他身边,他为什么这么做?”
“红娥是他找到的?”
“是的。”
王雨忽然想通了一些疑问,她来不及计较那些,她只想享受当下的柔情。
她嗔怪道,“傻瓜!这都不明白,宋西林放弃我了,成全咱俩了!”
张凯用力抱住王雨,王雨在他怀里又叫起来,“我眼睛好疼呀!”
张凯低下头,嘴唇轻柔地吻着王雨的眼皮,王雨咯咯咯地笑起来,“好舒服!好舒服!”
他继续向下吻,吻干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又向下吻,吻上她的嘴唇。
值机大堂人来人往,他俩就那样忘情拥吻,有人看他们一眼,有人对他们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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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站在安检入口,远远望着那对恋人,当那对恋人亲密地拥吻在一起后,他立即转身走了。
他走出玻璃感应门时,交警刚好给他的劳斯莱斯贴完了罚单,他走到驾驶门,交警看他一眼,先问,“这是你的车?”后问,“你没事吧,还能开车吗?”
他睁着一双通红的泪眼,面无表情地上了汽车,随后发动引擎,立即将车驶离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前方很快出现了一条岔路,他不管这两条路通往何处,他的车离哪条路最近他就驶上哪条路。
显然他走错了路,这条路越开越窄,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与通往机场高速的那条大路全然不同。
他盯着前方,紧紧咬着牙关,仿佛在用他最后一丝力气掌控车辆。
但他却忽然抽泣了一下,牙关松开,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泄掉了。
他立刻转动方向盘,汽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他瘫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泪珠大颗大颗从眼中滚落。
他现在满心迷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他一直都抱着对王雨势在必得的决心,为此他制定了三个计划,第一个计划是他帮张凯找到孙红娥,王雨主动回到他身边,这个计划中他不必主动出击,静待结果就好;
第二个计划是王雨不肯回到他身边,那他就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追求她,将关怀和金钱毫不吝啬地砸向她,直到她回心转意。
第三个计划是最坏的计划,如果王雨坚决不肯接受他,他就把王雨囚禁起来,囚禁她的别墅他都买好了,他不信她不会跟自己好好过日子。
他还记得他们离婚那天,她在他怀里哭的昏天黑地,她说只要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什么都不跟他计较,她说这辈子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当初他给她下药致她怀孕被迫和他结婚后,她为了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就没跟他计较吗,把她囚禁起来,每天他和虎子陪伴着她,他已经和童家彻底了断了,他们一家三口过的不就是平静安稳的日子吗,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她最后一定还会和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跟他计较,乖乖跟他过日子。
他以为他一定能全家团圆,但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才做完第一个计划就主动放手了。
而原因竟然那么简单,他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伤心难过,而他偏偏知道把她送到别的男人怀中,她就不会哭,她就不会难过。
所以他就那么做了,所以他就彻底失去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他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难过,可他自己现在却难过的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灭顶之灾,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他终于哭出了声,起初是从喉咙发出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接着胸腔剧烈起伏,猛烈的哭声决堤而出。
他扑到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
张凯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搂着王雨的腰,两人贴在一起走出了值机大厅。
眼前车来车往,出租车,大巴车,私家车,匆匆下客,又匆匆驶离,这里不允许长时间停车,一个交警正在来回巡查。
两人站在马路边,张凯低头在王雨的头顶吻了一下,王雨抬脸看他,笑说,“咱们现在就回家吧。”
“先不回家。”
“不回家去哪儿?”王雨诧异道。
“先去医院,咱们先去看耳朵。”给王雨治疗耳朵让他觉得迫在眉睫。
“不嘛!”王雨撒娇,“我要先回家!”
“为什么?”
王雨抬脸看着张凯,抿着嘴对他笑,就那样妩媚的对着他笑,她还对他眨眼,撒娇的腔调让张凯心尖发痒,“现在都下午了,咱们赶回市区医院都下班了,咱们改天再去嘛,咱们先回家,再说我的耳朵都聋了这么多年了,就是要治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王雨清亮的眸子好像含着一汪春水,一波一波地漾进张凯的心里,张凯的眼神也变复杂了,他咽了咽发紧的嗓子,抬起头避开王雨的眼睛,一辆出租车正向他们驶来,他抬手对出租车挥了几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王雨说,“好吧,咱们先回家,明天再去看耳朵。”
电梯门打开,两人跨出电梯后瞬间吻在一起,这一路忍得好辛苦。
现在没有出租车司机,没有路人的眼睛,没有电梯里的摄像头,终于不用忍了。
王雨勾着张凯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了。
张凯毕竟是男人,他得主导局面,他一面回应她的热吻,还要拉着行李箱抱着她向家门移动,他艰难的把人和东西都弄到了门口,一面吻她一面腾出手用钥匙打开了大门,先把行李箱丢进去,再把人抱进来,“嘭”地关上门后立即对她攻城略地。
可刚要大展身手。
“啊!”张凯叫了一声,抱着王雨差点被沙发绊倒。
“沙发怎么跑到门口了?”他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
王雨立即将他的头压向自己,她喘息急促,声音似在哭泣,“不要管沙发,亲我,亲我——!”
两人难舍难分地粘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连体人,连体人东摇西晃,撞在了沙发上,撞在了茶几上,撞在了餐桌上,最后撞进张凯的卧室。
地板上扔着大件小件的衣服,男人的衣服,女人的衣服,从大门口一直铺向张凯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