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张凯默默跟在她身后，从李涛家出来后他俩就是这个状态，一个漫无目的地游走，一个无声无息地跟随。

王雨走完这条街，路口有个人行天桥，她走上天桥。

此时是正午，热辣的太阳把人行天桥晒得发烫，王雨迎着太阳站在天桥中央。

正午的太阳最为灼眼，王雨眯着眼睛看太阳，她看了一会儿后扭头对张凯说，“黄云娜再也看不到太阳了。”

这是从李涛家出来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张凯看了她一眼，一言未发。

王雨继续走。

她从天桥下来后走上另一条街道，这条街的行道树尤为茂密，一棵棵树犹如一张张大伞，碧绿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雨回头对张凯说，“黄云娜再也看不到这么绿的树叶了。”

张凯再次看她一眼，依旧沉默以对。

王雨继续走，街边的冷饮店橱窗上贴着冰激凌广告。

她回头对张凯说，“黄云娜再也吃不到冰激凌了。”

张凯依然看她一眼，依然不发一声。

王雨继续走......

王雨不断回头对张凯说话，她看到什么说什么，她的话全是一个句式：黄云娜再也......，黄云娜再也...... ，黄云娜再也......

她句句不离黄云娜。

每当她回头对张凯说话，张凯便看她一眼，却绝不接话，王雨对此好像并不在意，她似乎并不指望张凯回应他，也不需要张凯回应她，她说完便继续向前走，仿佛张凯是她的树洞，她只是对着树洞说话。

她一边走一边说，一边说一边走，大街上的东西太多了，她看到什么说什么，嘴巴几乎停不下来。

她一直走一直走，虽然走的缓慢，却并不停歇。

现在是7月中旬，夏季最热的时候，尤其又是一天中最热的午后，王雨仿佛不知道热，有些街道没有树荫和遮挡，她依然在太阳的暴晒下边走边说。

张凯仿佛也不知道热，他始终沉默无声地跟在王雨身后。

他们走过一条条大街，穿过一条条小巷，太阳在不知不觉间从他们的头顶跑到了西边天际。

当王雨拐上一条由东向西的街道时，她看见了夕阳，而后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今天的夕阳极为壮丽奇特，黄澄澄的落日又大又亮，却毫不刺眼，落日嵌在一片火红色的晚霞里，晚霞与落日红黄分明，各不侵扰。王雨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

她回头看张凯。

张凯的神情早已麻木了，他似乎对王雨要说什么了如指掌。

但王雨改变了她的句式，她说的并不是“黄云娜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夕阳了”，而是说，“黄云娜如果还活着就能看到这么美的夕阳了。”

此时王雨的嗓子已经哑了。

张凯对她的话仍旧沉默以对。

王雨继续向前走。

至此她不再回头对张凯说话，她一直走一直走，不停歇地走，她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似乎只有发条转完才能停下来。

张凯从始至终都没有干涉王雨，他只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天色变暗，华灯初上，王雨和张凯在街上行走。

天色如墨，月明星稀，王雨和张凯依旧走在街头巷尾。

终于，王雨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这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的一堵高墙发呆时，吴耿给她打来电话。

吴耿问，“你在哪里？”

王雨答，“我和张凯在一起。”

吴耿随即挂断电话。

吴耿的问题和王雨的回答风马牛不相及，但王雨懂吴耿，吴耿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王雨再次看了一眼面前的高墙，随后回过头对张凯说，“我累了。”

张凯终于开口了，“先去吃饭。”

张凯打车带王雨去了一家蒸菜馆，这家蒸菜馆环境雅致，张凯给他和王雨各要了一碗米饭和四个陶瓷盅。

王雨揭开自己面前的四个陶瓷盅，陶瓷盅里是精致的蒸菜，一荤一素一汤，还有一个滑嫩的蛋羹。

王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这口米饭咽下去后，她抬起头对张凯说，“我吃饱了。”

张凯抬眼看她。

王雨面色枯槁，一脸疲态。

张凯道，“你再吃点。”

王雨说，“已经饱了。”

张凯不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一小碗米饭，张凯吃了不到一半，四个蒸菜，他各吃了一口，随后他放下筷子，他也饱了。

两人打车回家。

张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袋面包，他和王雨几乎没吃晚饭，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踏进家门后，王雨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

张凯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已经快11点了，他估算了一下，他和王雨今天在街上走了差不多9个小时。

张凯累的浑身无力，但还是打起精神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他洗完澡后来到客厅，王雨的房间寂静无声，张凯犹豫片刻后，推开王雨的卧室门。

王雨已经睡着了，她侧卧在床上，身上竟然还穿着连衣裙，她没洗澡没洗脚，身上散发着一股汗气，她已经进入了深睡眠，她发出的呼吸声深沉均匀。

张凯轻轻退出去。

—

张凯是被一个女人凄厉的惊叫声吵醒的，声音不是很大，他却听得很清楚。

他翻身下床，拉开卧室门向客厅看去。

王雨正背靠沙发坐在地板上用笔记本电脑看影视剧，刚才的叫声就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

王雨面色枯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身上依然穿着昨天的连衣裙，她的模样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开始看影视剧了，只是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张凯没有管她，自顾自去洗漱换衣。

不多时张凯收拾完了，他走到王雨面前说，“王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出门。”

王雨将眼睛从电脑屏幕移到张凯身上。

张凯穿着黑西装白衬衣，胸前打着一条黑领带，看上去庄严肃穆。

王雨又把眼睛移到电脑屏幕上，她知道张凯要去殡仪馆送李涛最后一程。

她回了句，“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看电影。”

张凯道，“餐桌上有面包，你吃点面包再看电影。”

王雨“嗯”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电脑。

张凯无声地看了她几秒，走出门去。

王雨一直坐在地板上看影视剧，她没吃餐桌上的面包，只是偶尔去饮水机边喝点水。

11点左右吴耿给她打来电话，吴耿问她，“你在干什么？”

王雨答，“我在看电影。”

“你在电影院吗？”

“没有，我在张凯家用电脑看。”

他俩说话的语气不急不躁、平静淡然，仿佛都已精疲力竭，对一切都提不起斗志了。

吴耿说，“我刚离开殡仪馆。”

王雨“嗯”了一声，她知道吴耿今天也去送李涛了，但她什么都没问。

吴耿给王雨讲述，“李涛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一多半都是他的大学同学，还有读研究生时候的师兄师妹。”

王雨又“嗯”了一声。

吴耿接着道，“追悼会没有瞻仰仪容环节。”

王雨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电脑里找到的溺亡图片。

她立即打住思绪，不愿继续想。

吴耿沉默了一会儿说，“黄云娜的爸妈和李涛的爸妈在骨灰领取大厅撞见了。”

王雨不禁皱起眉。

吴耿道，“他们又吵起来了。”

“后来呢？”王雨问。

“张凯把他们劝开了。”

“陆天宇当时在场吗？”

“他不在场，他去办理骨灰寄存手续了。”

王雨隔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你有没有劝架？”

吴耿道，“我没有。”

王雨不再说话，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张凯横亘在两对父母之间竭力劝阻，而吴耿却漠然地站在一边观看。

王雨知道，昨天去过李涛家之后吴耿不再偏向黄云娜，黄云娜的父母和李涛的父母他谁也不帮，他选择中立。

两人很久都没说话，仿佛都走神了。

王雨忽然打破沉默，“吴耿，你想知道黄云娜割腕的事吗？”

那件事似乎大家都知道，唯独吴耿不知道。

王雨从黄云娜口中知道那件事后便选择了刻意忘记，那时黄云娜有了彭俊诗，李涛有了小颖，那些伤人的陈年旧事最好当做没发生过，因此她从未对吴耿提过那件事。

吴耿淡淡道，“我不想知道。”

王雨不再多言。

“王雨，我想去外地散散心，你跟我去吗？”

王雨道，“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看电影。”

吴耿说了句“你看吧”，便收了线。

王雨放下手机，继续看电影。

张凯1点左右回来了，他拎回来几盒饭菜，他把饭菜摆在餐桌上后叫王雨吃饭，王雨盯着电脑屏幕说她不饿。

张凯打开餐桌上的面包袋看了看，他早上离开家时让王雨吃点面包再看电影，但他昨晚买的面包一个都没少，他坐在餐桌边独自吃了几口饭菜，便草草结束用餐。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疲惫地在床边坐下，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地、好好的怀念李涛，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一直忙碌奔波停不下来，在确定李涛逝去的那刻起，他的心就像被利刃刺开了一个洞，这几天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疼痛，似乎只有怀念李涛才能抚慰他的伤痛。

他想从头到尾把他和李涛共同经历的岁月回顾一遍，他和李涛是13岁相识的，然而脑海里首先跳出来的却是15岁的李涛，他脑海中的李涛光着身体，只穿着一条小内裤在河里抓鱼，夏日的阳光照耀着李涛也照耀着小河，河水的粼粼波光在李涛湿漉漉的脸上和身体上闪烁，李涛举着网兜猫着腰在水里找野生大鲫鱼......

那是中考之后的暑假，张凯和李涛、陆天宇都被重点高中录取，他们分属三所学校，重点高中一般都会在暑期提前开课，张凯和陆天宇都是8月1日开课，他们谁都没想到，李涛的学校竟然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三天后就要开课。

这就意味着李涛几乎失去了这个暑假，同时也意味着这个暑假他们只剩三天的相聚时光。

三个人连忙商量这三天怎么玩乐。

陆天宇提议打三天游戏，平时酷爱打游戏的李涛却想玩点别的，三个人讨论了半天始终意见不合，最后张凯说要不咱们去我老家玩两天，我老家有条小河，咱们可以在小河里抓鱼。

李涛和陆天宇同时举手赞成，他俩都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在农村的小河里抓过鱼，张凯的提议让他俩异常兴奋，也异常向往。

出发之时陆天宇的父母应该是不放心，突然变卦不让陆天宇去了，张凯便带着李涛回到张村。

李涛在张凯家住了两天，这两天他俩上午在张凯家的桃园摘桃子，下午在村口的小河里抓鱼。

张凯家的桃园刚好到了成熟采摘的时候，他俩提着篮子在桃园里只摘最大最红的桃子，张凯对摘桃习以为常，李涛却兴奋得不得了，他说他从来没有在桃树上摘过桃子，后来他摘得兴起，对张凯说他要像齐天大圣那样吃桃子，他说完伸着脑袋去咬树上的桃子，桃子没咬到却咬了一嘴桃毛，惹得张凯笑弯了腰。

那是张凯第一次见到如此活泼的李涛。

他俩将篮子摘满后去桃园边的水渠把桃子随便洗洗就大快朵颐起来，李涛对张凯说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这么好吃的桃子。

中午他们吃完张凯妈妈做的午饭便提着塑料桶抗着网兜去小河抓鱼。

张村村口的小河清澈冷冽，河里常年都有野生鱼，张凯和李涛只穿着一条内裤走下河，河里的小油鱼成群结队，多的让人眼花缭乱，偶尔还能看到野生大鲫鱼，李涛挥舞网兜抓得不亦乐乎，小油鱼太多了，后来他抓小油鱼都抓腻了，专找河里的大鲫鱼。

当塑料桶里的鱼满到再也装不下了，他俩便走上岸躺在河边的大柳树下晾干身体，然后穿上衣服提着鱼桶满载而归。

张凯的妈妈把他们抓回来的小鱼做成油炸椒盐鱼，小油鱼被炸得金黄酥脆，吃一口满齿留香，李涛那顿晚饭就着油炸鱼吃了两大碗米饭。

第二天下午抓完鱼后李涛躺在大柳树下迟迟不愿穿衣服，他望着天空说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很美妙，彼时柳枝摇曳，微风轻拂，蝉鸣在耳，白云悠悠，李涛一脸享受地躺了很久后，语气失落地呢喃道：明天就要回去了，我真不想回去啊，我想永远躺在这里......

“啊——！”一声女人的惊叫打断了张凯的回忆，张凯皱皱眉，这声惊叫和早晨吵醒他的叫声几乎一模一样，它们都是王雨正在看的影视剧里的声音。

张凯走出卧室。

王雨依旧背靠沙发坐在地板上盯着电脑。

电脑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对白。

张凯走到王雨身边坐下，目光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趴在一口井边哭叫，影片下方有字幕翻译，男人叫的是：贞子。

张凯马上知道这部影片的名字了，午夜凶铃是日本恐怖片巅峰之作，是全球公认的最知名的恐怖片之一，张凯最然没有看过这部影片，但也听闻过贞子的鼎鼎大名。

张凯无心看恐怖片，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脑海却再度浮出李涛站在小河里抓鱼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午夜凶铃终于播完了，王雨起身去饮水机边喝了几口水，她走回来时张凯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暗黄，眼神木然，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

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拿起鼠标点击了几下，电脑开始播放下一部影片，张凯看到片名是山村老尸，这还是一部恐怖片。

张凯依旧无心看电影，他虽然坐在这里，却丝毫不被惊悚的音效和视觉效果所影响，恐怖片没有令他产生丝毫恐惧，他的脑海里依旧都是李涛的身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山村老尸也播放完了，王雨再次点击鼠标，电脑继续播放电影，这次播放的又是午夜凶铃。

张凯忽然意识到，王雨一直在反复观看这两部恐怖片，她从清晨到现在一直观看的都是这两部影片。

天色渐暗，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昏暗，张凯出门为他和王雨买回晚饭，他摆好饭菜后让王雨吃饭，王雨像中午一样说她不饿，张凯劝说她了几句，王雨却充耳不闻地盯着电脑，张凯只好作罢。

张凯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再次坐在王雨身边。

此时王雨看的是午夜凶铃，张凯陪她看了一会儿，随口问道，“看这么恐怖的电影，你不害怕吗？”

王雨终于开口了，她嗓音沙哑，语速缓慢，“黄云娜说恐怖片里的鬼都是人扮演的，恐怖片也是人拍摄出来的，所以一点都不可怕。”

张凯不再说话，从这刻开始，他虽然坐在王雨身边陪着她，却紧闭双唇，不再跟王雨说一个字。

王雨依旧反复观看这两部恐怖片，当墙壁上的挂钟走到凌晨1点时，王雨终于支撑不住了，她关闭电脑，站起来走进自己的卧室，她走路时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

她像昨晚一样，没洗脸没刷牙没洗澡，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李涛和黄云娜离世的第四天清晨，张凯被客厅传来的一阵歌声吵醒了，张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现在是7点钟，王雨昨天看了一天恐怖片，凌晨一点才睡觉，她睡了不到6个小时，这会儿又爬起来听歌。

张凯睡不着了，下床来到客厅。

王雨蓬头垢面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她眼神空洞地听着电脑里播放的歌曲，仿佛灵魂飞去了另一个世界。

张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张凯洗漱后出门买早饭，他回来时王雨依然窝在沙发上听歌，张凯叫她吃饭她摇了摇头，张凯有些生气，克制着情绪问她，“你是不是想把自己饿死？”

王雨气息微弱地说，“黄云娜也没吃早饭，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早饭了......”

王雨神情木然，但她话语中的悲伤却令人动容。

张凯表情复杂地看了她片刻后，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陪她听歌。

王雨像昨天反复观看那两部恐怖电影一样，今天反复地听三首歌曲，这三首歌分别是郑智化的星星点灯，王菲的雪中莲和张信哲的爱如潮水。

张凯买回中饭，买回晚饭，他依然次次叫王雨吃饭，王雨似乎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每次只是微微摇摇头。

张凯不再为吃饭劝她，他自己也吃的很少，他吃完饭就坐在王雨身边陪她听歌，直到晚上10点钟。

10点钟王雨关闭了电脑，在这所房屋里环绕了一天的歌曲终于停止了。

王雨连续两天除了偶尔喝点水没有吃一口东西，此时她显然耗尽体力，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走向卧室时步履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她和前两天晚上一样，依旧没洗漱没换衣，倒在床上就一动不动了。

—

张凯不到7点就醒了，这两天他被王雨搞得生物钟都敏感了，一到这个时间就会自然醒来，但今天客厅很安静，既没有影视剧的声音也没有歌曲声，这让张凯不禁有点担心王雨。

他来到王雨的卧室门前，轻轻推开门。

王雨还在熟睡，她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枯黄的脸令她有种病入膏肓的虚弱感，她油腻的长发散落在脸庞上，身上依旧穿着连衣裙，这件连衣裙已经被她不分昼夜地穿了三天。

张凯没有打扰她，又轻轻为她关上房门。

王雨这一觉睡到午后一点才醒来，她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卧室，张凯早已为她买好了午饭，见她起床了，张凯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王雨，饿了吧？”

王雨三天没吃饭，虚弱地身体都站不直了，她含胸点点头。

张凯走到餐桌边把装着饭菜的餐盒一一打开，“快过来吃饭。”

王雨却哑声说，“我要出去吃。”

张凯疑惑地看向她，王雨在他的注视中缓慢地向门口走。

张凯连忙走过去将她拦住，“你这副模样怎么出门？！”

王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连衣裙，继而抬手把披散的乱发随意拢了拢，一脸无所谓地说，“没关系，街上没有人认识我。”

她知道自己形象邋遢，但她毫不在乎。

她绕过张凯，继续向门口走，张凯在她身后道，“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