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闭上眼睛还不到10秒钟，脑海中突然蹦出了民政局门口那一幕，她和宋西林领完离婚证刚出来，宋西林就立刻和童倩进去领结婚证。
她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气，那股气迅速膨胀，瞬间就把她的胸腔撑得满满的，她难受得无法承受。
她不敢再想民政局门口那一幕了，胸口憋得太难受了，再想胸腔就要爆炸了。
她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她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她有一次和几个同事聊天，话题是睡不着怎么办，有个同事说睡不着就数羊。
她立刻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她全神贯注地数羊，心无旁骛地数羊，渐渐的，胸口的那团气慢慢软化了，慢慢消失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她终于停止数羊，她睡着了。
王雨这一觉断断续续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头昏眼花地坐起来。她觉得脸颊很烫，嗓子很干，脸颊烫倒没什么，嗓子太难受了，就像烈火对着嗓子猛烈炙烤，她急需水分。
她昨天睡在这张床上，直到现在醒来，一直都在发烧，她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中间也醒来过几次，但她不想动弹，很快就又睡着了，她这次醒来其实也不想动弹，可嗓子太难受了。
她下了床，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这个破房间没有烧水壶，她只能打开水龙头喝凉水，几口凉水浸过嗓子，她觉得好受多了。
她抹抹嘴巴，刚走出卫生间，她的手机响了。
王雨扶着床沿慢慢挪到床头柜跟前，拿起手机接听。
她的眼睛花得看不清，她索性不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接听了。
来电的是张凯。
张凯的声音清亮愉悦，带着掩盖不住的幸福感，“王雨！我明天订婚！地点在雪花酒店水月厅，时间是11点半。我已经通知过吴耿和黄云娜了，你和宋西林明天一定要来啊！”
王雨头昏脑胀，眼睛都睁不开，但听到黄云娜的名字，她立刻说，“我一定去！”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王雨自己都感到惊奇，她现在发着高烧，嗓子又干又痒，她的声音竟然脆生生的，比平时还悦耳。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黄云娜，王雨立刻强打起精神，虽然她发着高烧头昏眼花，也妨碍不了脑筋的飞速运转：她必须立即退烧！必须吃饭喝水！否则明天没有办法去见黄云娜！
王雨眼睛昏花，她便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眯着眼睛费力地在通讯录里找香香饭馆。
香香饭馆就在马路对面，王雨和同事们经常在那里吃饭，有时候大家工作太忙就会打电话让饭馆把饭送到公司。
王雨拨通电话后让饭馆老板给她送一份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再帮她买一盒退烧药，如果方便的话她还想要一壶开水。
因为经常见面，也算是半个熟人，老板对王雨的要求满口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饭馆伙计把王雨要的东西全部送来了。
饭馆老板给王雨买的退烧药是布洛芬，他给了王雨一大壶开水。
王雨没有胃口，硬撑着吃了一少半盖浇饭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她随后吃了退烧药，喝了一杯开水，然后躺进被子休息。
不久之后药效发作，她开始疯狂出汗，汗水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浸湿了，她害怕着凉再次引起发热，没敢出被窝，她睡到半夜体温又把衣服烤干了，这时候她的头不晕了，身体也不难受了，她知道自己退烧了。
她松了口气，继续睡觉。
次日早上10点王雨起了床，她换了一身衣服，洗漱完毕后背着皮包、拎着热水瓶走出招待所，她把热水瓶还给香香饭馆后，乘公交车去往雪花酒店。
—
雪花酒店是本土名气很大的一家高端酒店，以张凯的家世背景，选择雪花酒店举办订婚宴合情合理。
雪花酒店气派非凡，王雨已经见识过宏伟奢华的云谷山庄了，面对富丽堂皇的雪花酒店，她也见惯不惊了。
王雨早上出门晚了，她低估了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她赶到雪花酒店的水月厅已经快12点了。
水月厅是酒店的一个偏厅，面积不大，总共摆了四桌酒席。
厅堂里到处摆放着洁白的百合花，百合花盛开在翠绿的茎叶上，每一朵都亭亭玉立，这些花束或大或小，或单支斜立，把水月厅点缀得清新雅致。
四张圆桌坐满了人，王雨刚走进来就看见吴耿站起来向她招手，她连忙走过去。
刚才她在路上时吴耿给她打过电话，现在显然已经开席了，其他三桌都在推杯换盏，只有吴耿他们这桌没有动筷子。
王雨心中愧疚，她知道大家都在等她。
王雨看了一眼，他们这桌坐着吴耿、黄云娜、彭俊诗、李涛和他的女朋友，以及陆天宇。
王雨把目光投向黄云娜，黄云娜的短发长长了一点，她留着赫本发型，一张化着淡妆的脸更加美丽。她偏着头和彭俊诗说话，不分给王雨一丝视线。
王雨心中一阵悲伤。
“王雨！”
陆天宇笑嘻嘻地向王雨伸出一只手。
这么多年未见，陆天宇和王雨上次见到他时一样，还是瘦的像个电线杆，他也和上次一样，还是那么外向。
王雨牵强地对他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陆天宇立刻热情地和王雨握了握手。
王雨坐下后吴耿问她宋西林和虎子为什么没来。
王雨说，“宋西林在外地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带不了虎子，他太小了，喜欢闹人。”
陆天宇喜欢说话，插嘴道，“王雨，咱俩一样！我老婆也在外地！”
王雨对他咧嘴笑笑。
吴耿说，“咱们开动吧！”
张凯忽然拉着孙红娥过来了。
张凯和孙红娥坐在上席，和长辈们一张桌子，看到王雨来了，他连忙拉着孙红娥过来打招呼。
“王雨，谢谢赏脸！”
王雨站起来笑着说，“恭喜恭喜！”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宋西林和虎子呢？”
王雨把刚才对吴耿的回答对张凯复述了一遍。
张凯一身笔挺西装，英俊耀眼，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他身边的孙红娥就很奇怪了，孙红娥穿着一身大红色套裙，虽然化着精致的妆，她却不苟言笑，阴着脸不理任何人。
李涛把张凯叫到身边，小声问，“她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孙红娥表现怪异，不只李涛觉得不正常，大家都觉得不正常，大伙全都看着张凯。
张凯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她早上给我热了一杯牛奶，我不想喝，她就这样了！”
孙红娥忽然哭了，张凯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背对上席把她搂在怀里，“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我的气了，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照做！你不能哭啊，长辈们还在那边呢，他们看到了怎么办？！”
张凯一哄，孙红娥止住哭泣。
张凯连忙从圆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给孙红娥擦泪。
孙红娥面无表情，任由他擦干脸上的泪痕。
张凯对着怀里的孙红娥柔声细语，“别生气了老婆，爸爸刚才都骂过我一次了，他要是看见你哭，就该打我了！”
孙红娥板着脸，神情一片木然。
张凯搂着孙红娥转身回上席，李涛再次喊住他。
孙红娥慢慢向上席走去，张凯走到李涛身边。
李涛蹙眉道，“她看着不对劲，你们真的没吵架？”
“真的没吵架！”张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她就是借着牛奶的事宣泄情绪，女人嘛，出嫁的时候可能都会有些心理问题，哎，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一直这样。”
“她不是还没出嫁嘛，你们这是订婚！”陆天宇嚷道。
张凯没接话，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大家不再关注张凯和孙红娥，张凯自己都觉得孙红娥的表现是小事，那应该就是小事了。
吴耿拿起桌上的酒瓶说，“咱们几个难得一聚，咱们先干一杯！”
吴耿给坐在他身边的人开始倒酒，陆天宇坐在王雨身边，他问王雨，“王雨，你喝白酒还是红酒？”
王雨说，“随便。”
陆天宇坏笑了一下，故意拿起桌上的白酒给王雨倒了一杯。
众人举起酒杯站起来，吴耿欢乐地喊了一声，“干杯！”
大家互相碰杯，你跟我碰杯，我跟他碰杯，每个人都要与在座的人碰一下杯。
王雨最后一个要碰杯的人是黄云娜。
王雨和黄云娜中间隔着陆天宇和彭俊诗，她探着身子把酒杯伸到黄云娜面前，但黄云娜岿然不动，她已经和除王雨之外的人全都碰过杯了，她偏偏不理王雨。
王雨探着身子坚持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无声地看着她。
“黄云娜你怎么回事儿啊？”陆天宇一头雾水地看着黄云娜。
黄云娜不理他。
王雨收回手，坐正身体。
吴耿连忙打圆场，“大家都动筷子吧！我早就饿了！”
王雨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黄云娜身边。
黄云娜立刻将脸别到另一边。
王雨神情决然地看了黄云娜片刻，伸手把自己的酒杯在黄云娜的酒杯上用力碰了一下，而后一仰脖子，将手中白酒一饮而尽。
她喝完后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陆天宇已经看出王雨和黄云娜之间有问题了，他笑问王雨，“你俩咋了，你俩以前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是不是吵架了？”
王雨一杯酒下肚，嗓子到食道乃至肚子一阵火辣，头也立刻有点晕了。
头晕的感觉太舒服了，她对陆天宇笑道，“陆天宇，陪我喝酒。”
陆天宇不理王雨和黄云娜的问题了，女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他并不关心，他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道，“好！我今天正想好好喝一顿！”
他立即给自己和王雨各倒了一杯白酒。
陆天宇拿起酒杯说，“王雨，干！”
王雨没和他碰杯，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了。
王雨喝完后把空酒杯伸向陆天宇，陆天宇立刻殷切地又给王雨倒了一杯白酒。
吴耿起身走到王雨身边，王雨正要把酒杯送到唇边，吴耿抓住她的手腕，“别喝了！”
王雨抬头看吴耿，她刚才还对着陆天宇笑，此刻眼里全是泪水，她噙着泪花说，“吴耿，我心里难受，你就让我喝吧。”
吴耿看了王雨一眼，抬眼看向黄云娜，黄云娜正襟危坐，不看王雨这边，吴耿再次看向王雨，他无声地看了王雨片刻后点点头，“我可以让你喝酒，但有两个条件，你要先吃点东西，不能空腹喝酒，你喝醉了不能撒酒疯，张凯和孙红娥的长辈在这里，你不能影响人家。”
王雨流着眼泪对他笑起来，“我喝醉了不会撒酒疯，不信你问娜娜！”
吴耿放开王雨的手腕，王雨立刻把酒杯送到唇边，再次一饮而下。
三杯白酒下肚，王雨头晕地支撑不住了。
她趴在桌沿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饭桌上气氛沉闷，吴耿盯着王雨看了一会儿，对众人道，“大家都动筷子吧！”
众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王雨和黄云娜的芥蒂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了，却没有一个人试图劝解，在座的不管是和她俩相熟还是不熟，每个人都好像无能为力。
吴耿尽力和每个人聊天，尽力让他们这一桌热闹一点，旁边张凯大学同学那一桌，已经热闹地笑声都传过来了。
王雨不说话，不喝酒，不吃饭，她微睁双眼，撑着头一动不动，她现在正在遭受折磨，她这两天几乎没吃东西，她却一口气喝了三杯白酒，此时她的胃疼得翻江倒海，同时她的头也晕得厉害，她觉得世界正在疯狂旋转。
陆天宇忽然说，“张凯和孙红娥的亲戚要走了！”
除了王雨，众人都向上席看去。
上席的两桌人全部站起来了，他们渐次离开座位，一面说笑一面缓慢地向厅口移动。
这些人都是中老年人，其中还有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老奶奶被孙红娥和一个中年妇女两边搀着，慢慢向厅口走。
张凯走在人群末尾，他满面笑容，喜气洋洋。
人群中有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忽然朝王雨这桌走来，李涛和陆天宇立即站起来叫人，“张叔！”“张叔！”
中年男人压压手，示意他俩坐下，同时笑着对众人说，“谢谢同学们的光临！”
吴耿道，“谢谢您的招待！”
中年男人对吴耿和众人抱一抱拳，随即向张凯大学同学那桌走去。
张凯和孙红娥的亲戚们没过一会儿全都走了。
现在只剩张凯的两桌同学了。
张凯和孙红娥送走长辈后返回水月厅，他俩先来到王雨这桌。
王雨的胃痛这会儿好一些了，她醉眼迷蒙地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西装革履的张凯和一身红裙的孙红娥。
王雨有个特点，她就是喝得烂醉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她看到的人是张凯和孙红娥，可她却把他们想象成了宋西林和童倩，宋西林和童倩已经领了结婚证，也许就在此时，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酒店，宋西林也穿着一身帅气西装，童倩也穿着一身艳丽红裙，正在举办婚礼！
王雨顿觉胸口有一股气在迅速膨胀，她埋下头，上身彻底趴在桌子上，她暗暗忍受着胸中的那股气。
“咦，王雨喝醉了？”张凯笑看王雨一眼，兴奋地对众人道，“长辈们都走了！咱们的快乐时刻到了！”
他对王雨醉酒并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我六一结婚，那天来的人不光有我和红娥的亲戚朋友，我们公司中层以上的人全都会来，我那时候肯定顾不上你们，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就是要提前和你们聚聚，你们今天放开了喝，放开了玩，喝醉了不要紧，我已经开好房间了！”
张凯说话的时候，他身边的孙红娥默默走开了。
李涛看着孙红娥的背影，对张凯道，“你去看看红娥，她好像有心事......”
“先不管她！我先陪你们，晚上再哄她！”
“张凯！张凯！过来！”大学同学那桌在叫张凯。
张凯回头看了一眼，对那边挥挥手，而后满面春风地对大家说，“我一会儿再过来！”说罢向那桌走去。
王雨的胸口越来越憋闷，那股气却还在膨胀，她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坐起来，恍惚中她看到身边的陆天宇正在倒酒，她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扑上去就将陆天宇手里那瓶酒抢过来了，她立刻抱着酒瓶“咕咚咕咚”一通狂灌。
“王雨！”吴耿大叫着冲过来夺下她手中的酒瓶。
但王雨已经喝下去不少了。
王雨“咚”一声伏在桌子上，她的头重重磕在桌面上。
吴耿看着王雨，气得皱眉瞪眼，陆天宇笑道，“让她喝呗，张凯让咱们放开了喝，你没听见呀！”
李涛的女朋友怜惜地望着王雨，低声嚅嗫，“她不能再喝了......”
李涛垂着眼睑，始终不看王雨。
吴耿不去李涛那边坐了，他在王雨身边坐下来。
陆天宇把吴耿手上的酒瓶要过去，转过头和彭俊诗喝酒。
王雨趴了一会儿，忽然吃力地坐起来，她坐不稳，东摇西晃，明显已经烂醉了。
吴耿扶着她对众人说，“我把她弄到客房去。”
吴耿想把王雨抱起来，王雨忽然挣脱他，踉踉跄跄地朝黄云娜扑去。
她扑到了黄云娜身上！
吴耿吃惊之下连忙在王雨背后展开双臂，他做好了黄云娜把王雨一把掀出来的准备。
但黄云娜没有动，她没有掀王雨。
王雨的身体就像一根面条，软绵绵地从黄云娜身上滑下来，伏在了黄云娜腿上。
吴耿想把王雨拉走，王雨却死死抱着黄云娜的腿，她仰起脸对黄云娜说，“娜娜，我要给你唱首歌！”
她说话有些大舌头。
陆天宇想看热闹，赶紧对吴耿说，“吴耿你别动她，让她唱！”
王雨已经开始唱了，“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
她唱得断断续续，咬字不清，五音不全，她却努力地，大声地唱着。
“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
王雨唱得又大声，又难听，她的歌声传到了张凯那边，张凯向这边张望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查看情况。
“王雨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别管别管！让王雨唱完！”陆天宇伸手挡住张凯，唯恐不能继续看戏。
王雨还在唱，“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她唱到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时，忽然哭得很伤心，瞬间就泪流满面，她边哭边唱，仿佛她就是那个迷失的孩子，黄云娜就是她的路，她想要找到黄云娜这条路。
黄云娜一直面无表情地挺身坐着，她不碰王雨，不看王雨，就像一座冷酷的冰山，但当王雨很伤心地哭唱这一句时，她突然极度压抑地抽泣了一声，紧接着又憋住了。
她闭上眼睛，牙齿紧紧咬在一起。
王雨不唱了，王雨放肆地大声哭泣，她哭着抓住黄云娜的胳膊，无力地摇着，“娜娜，你忘了吗？咱们说好的，咱们要一直好下去！老了也要在一起！”
黄云娜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抱住王雨，失声痛哭。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除了陆天宇，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你怎么来了！？”
“你来干什么！？”
“你他妈的快滚！”
张凯的大学同学那边忽然响起一片怒喝。
黄云娜抱着王雨哭泣，其他人全向那边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褐色休闲衣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张凯的大学同学全都站起来怒视着他，他却旁若无人地从怒视他的人群中走过去，径直走到孙红娥面前，孙红娥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上席。
那男人拉起孙红娥的手，孙红娥立即顺从地站起来，两人牵着手径直向厅门走去。
张凯不可置信地看了两秒，立即疯狂地冲过去，李涛和陆天宇跟着他冲过去了。
李涛的女朋友慌慌张张地追向李涛。
这里转眼间就只有黄云娜、吴耿、王雨和彭俊诗四人了。
黄云娜发现那边出状况了，立即止住哭泣，王雨在她怀里烂醉如泥，她试着把王雨抱起来，却抱不动，吴耿伸手想帮她，她说道，“吴耿，你去看看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和彭俊诗先把王雨带走。”
黄云娜话落，彭俊诗立刻从黄云娜怀里把王雨抱起来。
吴耿说，“你们先送王雨回家，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咱们电话联系。”说罢向那边跑过去。
彭俊诗抱着王雨，黄云娜跟在他身侧，三人离开水月厅时，里面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黄云娜毫不理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关心的人，也有不在意的人。
—
“娜娜！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
王雨躺在车后座上，挥舞着双手，笑得撒野放肆。
“娜娜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娜娜我想娶你！”
彭俊诗掌着方向盘，嘴角直抽抽，“她是不是啦啦？”
坐在副驾的黄云娜一本正经，“她不是啦啦，她是玻璃，她是个死玻璃！”
彭俊诗吸口凉气，“这不一样嘛！”随即轻松地笑起来，“就算她是死玻璃我也不介意！我不管你俩发生过什么，你俩和好了我就放心了！你俩闹成那样，我只能装死，哪个都不敢帮！”
王雨又开始唱，“星星点灯......”
“别点灯了！”黄云娜回过头打断王雨，“王雨，你家在哪儿？”
“我没家了！”王雨说话直白又响亮，她喝醉了，似乎丧失思考能力了。
“为什么没家了？”黄云娜问。
王雨立刻哭嚎起来，“宋西林和我离婚了！”
彭俊诗和黄云娜同时变了脸色，他俩对视一眼后，黄云娜回头问，“他为什么和你离婚？”
王雨哭喊着，“他出轨了！他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啊——”
王雨大哭起来，她喝醉了，情绪就像过山车，说笑就笑说哭就哭。
黄云娜没再问她，任由她大哭。
她哭了几声后，自己停止了。
“娜娜！我对你有意见！”王雨大声喊。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黄云娜问道。
“孟新和我分手的时候，你说孟新应该被车撞死！宋西林和我离婚了，你什么都不说！”
黄云娜无奈道，“好吧好吧，宋西林应该被车撞死！”
“哈哈哈哈，娜娜，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王雨开心地笑起来。
“王雨，你现在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住在招待所！”
黄云娜和彭俊诗不禁再次对视一眼。
“宋西林跟你离婚，没把房子留给你吗？”
王雨又伤心地哭嚎起来，“宋西林为了给那个女人还债，把我们的房子和车全卖了！他一分钱都没给我！”
黄云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不去你爸妈家住？”
“我小叔住在我家了！我家没我的地方了！”
王雨醉得很厉害，虽然大舌头，但思维很清晰，问什么说什么。
黄云娜问她招待所在什么地方，她也准确地说出来了。
最后黄云娜什么都不问她了，她还在叫喊，“娜娜！你问吧！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什么都对你说！”
—
两个小时后吴耿提着一大堆饭菜来到翡翠公寓，此时王雨正躺在洁白的大床上嚷嚷头疼。
大家中午都没怎么吃饭，吴耿还细心地为王雨带了一份养胃粥。
黄云娜和彭俊诗摆碗筷时吴耿走过去看王雨。
“王雨，你的头疼的很厉害吗？”
王雨之前还有问必答，此刻忽然答非所问，“吴耿！我会飞了！我正在飞！”
吴耿无奈地笑道，“咱们都是猿猴变的，我只会走，你道行不浅，都会飞了。”
“吴耿，别理她，过来吃饭。”黄云娜喊吴耿。
吴耿问，“王雨的养胃粥怎么办？”
黄云娜和彭俊诗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黄云娜道，“等她酒醒了自己起来吃，她那么大的人，难道要人给她喂？”
吴耿走过来坐下。
“张凯那边出什么事了？”黄云娜吃了一口菜，随口问道。
吴耿摇摇头，表情极度无奈，“孙红娥的前男友找来了，孙红娥不要张凯了。”
黄云娜淡淡“哦”了一声，“张凯没事吧？”
吴耿叹口气，“怎么可能没事！”
黄云娜不再问了，自顾自吃着饭。
王雨忽然大声唱歌，“星星点灯......”
彭俊诗放下筷子捂住耳朵，“她怎么总在叫唤，我快被她吵死了！”
黄云娜转头对王雨大声道，“彭俊诗！用你的臭袜子把王雨的嘴堵上！”
王雨的歌声戛然而止。
黄云娜对张凯的事不关心，彭俊诗对张凯的事更不关系，吴耿却兀自往下说。
“那年我过生日，陆天宇说张凯把他宿舍老大的女朋友抢了，今天来的那个男的就是张凯的宿舍老大，张凯的那帮大学同学把那个人的牙打掉了两个，孙红娥给张凯跪下了，求张凯成全他们，场面特别乱，有那么多人帮张凯，我就不凑热闹了，我晚上还要走，抽空过来看看王雨。对了，我让你把王雨送回家，你怎么把她带到你这儿来了？你晚上也要走啊！”
黄云娜大口吃着饭，吞咽之后才回答吴耿，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和白开水一样平常的事，“宋西林出轨了，他和王雨离婚了，王雨被净身出户了，王雨的小叔住在她家，她没地方住。”
吴耿惊得跳起来，“我不相信！”
吴耿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王雨睡着了。
王雨脸色惨白，眼睛塌陷，吴耿的心猛地一沉，如果没有受到重大打击不至于变成这样，他现在才明白王雨为什么玩命喝酒，原来不光是因为黄云娜不理她。
但吴耿还是不愿相信，他扭头问黄云娜，“王雨对你说的吗？她喝醉了，她的话能信吗？”
“你不知道酒后吐真言吗？”黄云娜吃完饭了，端起水杯喝水。
吴耿沉着脸站了一会儿，忽然大步向门口走。
“你去哪儿？”黄云娜问。
吴耿低吼道，“我去找宋西林！”他还没走到门口，彭俊诗已经用身体把门挡住了。
吴耿瞪着彭俊诗，收住脚步。
黄云娜问，“你找宋西林干什么？打他一顿吗？”
吴耿怒道，“我就是要打他一顿！”
“吴耿，冷静点。”黄云娜喝了一口水，才接着道，“你济城的酒店明天开业，你不到场可以吗？宋西林那种有文化的花花公子，你把他打了你能平安无事地脱身吗？”
吴耿沉默了。
片刻后，吴耿握着拳头在空中用力砸了一下，骂道，“宋西林那个王八蛋！当初不想娶王雨，王雨未婚先孕，为他吃尽苦头......”
“别说了吴耿，说这些没用。”黄云娜打断吴耿。
吴耿不禁回头看黄云娜。
吴耿知道黄云娜并不了解王雨这些年的经历，他想说给黄云娜听，但黄云娜明显不想听。
“黄云娜，你不想知道王雨这些年的情况吗？”
黄云娜捧着水杯，神情始终淡然，“没必要知道，生活是向前看的，你过来，咱们商量一下她以后怎么办。”
吴耿犹豫了一下，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以后怎么办？”吴耿看着黄云娜。
“她没有住的地方可以先住在我这儿。”
吴耿点点头，问道，“你们今天还走吗？”
“走不了了，王雨这样子我们没法走，我让彭俊诗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了。”
吴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王雨该怎么办......”
黄云娜不以为然地道，“没什么怎么办的，她有工作，有住处，就这样生活下去好了，你的生意逐渐转移到济城，我的生意在杭城，咱们不可能陪着她，她是成年人，她应该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咱们能为她做的，就是帮他物色一个经济无忧、有家庭责任心的男人，你给她找找这种男人，我和彭俊诗也会帮她留意。”
吴耿很惊讶，“你这么快就要给王雨找老公了？”
“对！我刚说了，生活是向前看的，她现在是单身，可以找老公了。”
吴耿呆呆地看着黄云娜，“黄云娜，你比以前更现实了！”
彭俊诗笑着走过来，“娜娜不是现实，是睿智！”
黄云娜抬眼看彭俊诗，两人看着彼此会心一笑。
吴耿思忖了一会儿，觉得黄云娜的话也有道理，宋西林已经抛弃王雨了，打他一顿除了给自己招来麻烦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至于从宋西林那儿为王雨争些钱财，这件事有些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王雨是被净身出户的，说不定还要打一场漫长的官司，索性以后再说。
吴耿说，“行！就照你说的办！”
“快吃饭吧，你一会儿还要去机场。”黄云娜催促吴耿。
吴耿吃完饭后黄云娜让彭俊诗留在家里照看王雨，她把吴耿送到翡翠公寓门口。
告别之际，黄云娜对吴耿说，“王雨不精明，做人总是稀里糊涂的，她现在被宋西林抛弃，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磨难，如果有一天她走投无路了，你就把她接到济城，当个废物养起来。”
吴耿不满地挑起眉，“你怎么不把她接到杭城养起来？”
黄云娜对他耸耸肩，“养废物要花钱，谁让你比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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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午夜醒来，觉得头疼欲裂，口干舌燥，她想下床找水喝，看到身边睡着一个人，恍惚中还以为是宋西林，待她看清房间里的格局摆设，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强忍着头疼和胃疼，轻轻从黄云娜身上翻过去，下床找水。
屋里亮着昏暗的夜灯，茶几上的恒温电水壶亮着醒目的一点红光，电水壶旁边放着一个空杯子和一个保温杯。
王雨尽可能不发出响声，轻手轻脚地倒了杯水喝下去，她打开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南瓜粥。
她的胃空的难受，还在一阵阵地痉挛，好像急需南瓜粥的滋养，她抱着保温杯喝了几口粥，感觉胃痛似乎减轻了，她不想再吃了，放下保温杯重新回到床上。
她轻轻翻过黄云娜，钻进被子里。
黄云娜背对着她，睡得纹丝不动，王雨看着黄云娜的后脑勺，眼泪不由自主涌出来。
她虽然头疼，但她什么都知道，她醉酒后经历的一切她都知道，她知道和她睡在一个被窝里的人是黄云娜，她知道她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把身体轻轻向前移，再向前移，直到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黄云娜身上，黄云娜好像睡的太死了，对她的行为毫无反应。
王雨伸出胳膊，手臂从黄云娜凹陷的腰肢穿过去，轻轻搂住。
王雨这是第一次和黄云娜如此紧密地身体相贴。
她们年少时也曾在一个被窝里同枕共眠，但那时不知是害羞还是胆怯，她俩都不敢触碰对方，即使睡在一个被窝，手都没有碰过一下。
王雨把脸贴在黄云娜柔软的脖颈上，黄云娜好香啊，她的头发有一股迷人的清香，她的身体也在散发着淡淡幽香。
王雨紧紧搂着黄云娜，想到她为自己点亮的一盏夜灯，想到她为自己准备的恒温水和保温杯里的南瓜粥，王雨再一次泪如泉涌。
王雨的泪打在黄云娜光洁的肩膀上，王雨抱紧黄云娜，低声呢喃，“娜娜，别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
大清早，王雨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地板上摆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黄云娜正把洗漱用品丢进行李箱。
黄云娜刚起床就去了洗手间，王雨什么都没想，安静地等着黄云娜出来，谁知黄云娜一出来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让王雨措手不及，“娜娜，你干什么？你是不是要回杭城？”
“是。”黄云娜语气平静。
王雨快哭了，“你是不是又不跟我好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黄云娜不看王雨，忙着把自己的衣服塞进箱子。
“娜娜，你晚点走行不行，咱俩还没好好说过话，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
“留着对你自己说吧。”黄云娜再次跑进卫生间，好像忘拿了什么。
黄云娜匆匆出来后，王雨忽然大声问，“你是不是为了躲我故意要走？”
黄云娜把两个细长的化妆瓶丢进箱子，蹲在地上把行李箱合起来，“我躲你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老虎？我昨天参加完张凯的订婚宴就应该走了，为了你耽搁了一天，时间对我和吴耿来说就是金钱，尤其是节假日，你要是能把我的损失给我我就不走了。”
王雨顿时蔫儿了，眼巴巴看着黄云娜，没有底气地问，“我只有四千块钱，够不够你的损失？”
黄云娜打开皮包检查证件，不理王雨。
王雨闷闷地坐了片刻，忽然问，“张凯的订婚宴是不是有人打架，我昨天喝醉了，好像听见有人喊，“打他”“打他”。”
黄云娜刚刚提到张凯的订婚宴，王雨想起她喝醉时的模糊记忆。
黄云娜丢给她一句，“把你自己管好。”
王雨立刻忘了张凯。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黄云娜，“娜娜，你什么时候回来？”
黄云娜说了跟没说一样，“有空就回来。”
黄云娜检查完证件后，脱掉睡衣，麻利地换上她的精致时装，然后把皮包挎在肩上，转身看着王雨。
她从起床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正眼看王雨。
“王雨，我给管家留了一把公寓钥匙，你如果把钥匙弄丢了，就找管家给你开门。”
“公寓的水电费物业费你不用管，这些费用会从我的银行卡上自动划走，你只管住就行了。”
“我走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上班，如果心情不好，就找个健身房跑步，每天跑个10公里，包你吃的香睡的好。”
“电脑桌抽屉里有五万现金，你有急用就去拿。”
黄云娜停顿片刻，道，“不要争孩子的抚养权，让宋西林养孩子。”
“不！”王雨之前一直乖乖听着黄云娜的交代，此时忽然一脸倔强，“我要虎子！虎子必须跟着我！”
黄云娜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我只是建议你，你自便。”
黄云娜推动行李箱，“我要走了，彭俊诗和孙瀚在楼下等我。”
王雨连忙从床上跳下来，“等我一下，我送送你！”
“你别送我。”黄云娜扭头看着王雨，脸上挂着淡淡的嫌弃，“你看看你的模样，又脏又臭，孙瀚在楼下，你这副样子会给我丢人的。”
王雨顿在原地，备受打击，哭丧着脸问，“你怕我丢你的人？”
“是的，你不洗澡不梳头，昨晚我就好像跟一块臭抹布睡在一起，我能忍你，孙瀚能忍你吗？你下去要是把他熏到了，他会连我也看不起的。”
王雨很委屈，“我前天发高烧，出了很多汗，我没来得及洗澡。”
“你现在就去洗澡，把你编织袋里的内衣内裤扔了，都旧成什么样儿了还在用。我衣柜里有新内衣和新内裤，你拿去用，衣柜里那些裙子外套，你随便穿。”黄云娜说罢拉开门。
门“啪”一声关上，黄云娜走了。
王雨的鼻子又酸了，眼泪又模糊了她的眼睛。
地板上放着她的编织袋，那是黄云娜从招待所给她拿回来的，黄云娜时隔多年又开始送给她新内衣，黄云娜还愿意让她穿自己的衣服，还把房子给她住，还留给她伍万元钱......
王雨再一次泪如泉涌，她一边流泪一边笑，她和黄云娜真的回去了！
王雨听从黄云娜的话，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中午在街上好好吃了顿饭，醉酒导致的头疼一直没有消散，她决定下午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来。
窗外是黑的，房间里是黑的，四周一片寂静，王雨睁着眼睛，静静看着眼前的黑暗，忽然，民政局门口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她和宋西林刚领完离婚证，宋西林就和童倩去领结婚证。
一股气迅速在王雨的胸口膨胀蔓延，瞬间就把她的胸腔撑得硬邦邦的。
王雨握拳砸向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