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的生活恢复如常。
她不再把思绪时刻放在黄云娜身上,黄云娜已经走了,想再多也没用,她只能等黄云娜五一回来时再去修复她们的友情。
王雨每天规律地上班下班看书睡觉,一晃到了年关。
宋西林大年二十九回来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回来精神萎靡,形象邋遢,整个人瘦了一圈,好像生了病。
他一到家就躺在床上睡觉,王雨问他怎么了,他说这段时间工作很忙,每天从早忙到晚,他觉得很疲惫。
王雨不放心,给他测量了体温,他体温正常,没有生病。
宋西林从早到晚躺在床上睡觉,王雨在房间里走路都会踮着脚走,唯恐打搅到他。
大年三十林平一家来姐姐家吃年夜饭,王雨和林平一家在宋西林和安琪的婚礼上见过面,那次王雨是去闹婚的,形象并不光彩,因此见面时王雨颇有几分尴尬,林平一家对她的态度却很和善,尤其是林平,他对待王雨和宋西林姐弟俩毫无差别,当晚这个大家庭共度除夕的气氛也算和乐融融。
这晚王雨和林静同桌吃饭了,她俩自从吵架后没有说过话,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但因为林平一家的到来,婆媳俩默契地同桌吃饭了,尽管她们依旧不理彼此。
大年初一天气极好,王雨很想和宋西林抱着虎子去公园玩,但宋西林一直背对王雨躺在床上,王雨轻轻绕到他面前时发现他竟然睁着眼睛,他眼神木然,就像丢了魂,王雨喊他一声,他又立即闭上眼睛。
王雨见他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便和宋西玲抱着虎子去了公园。
大年初二王雨要回娘家,她让宋西林陪她一起去,宋西林却说他浑身没劲,让王雨自己回去。
王雨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就算是疲惫睡了几天也该好了,可他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王雨说,“我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的身体可能出毛病了。”
宋西林躺在床上不出声,王雨独自抱着虎子回了娘家。
陈慧对王雨独自抱着虎子回来很是意外,宋西林每个月都会和王雨回来看望她和王平安,却在大年初二这么重要的日子没有来,王雨对她解释说宋西林有事走不开,王雨不想对妈妈说实话,她怕妈妈担心宋西林。
王辉也在家里,他对虎子很稀罕,总想亲近虎子,虎子却很怕他,他仅仅是叫一声虎子的名字虎子都会吓得哇哇大哭。
王雨很无奈,虎子就是这么害怕陌生男人,大年三十那晚宋西林的小表弟想和虎子玩,虎子也是哭个没完没了。
妈妈和婶婶都是勤快人,她俩把家里擦得窗明几净,两个卧床病人被她俩收拾得干净清爽,以前弥漫在空气里的尿骚味现在一点都闻不到了。
妈妈和婶婶相处的很好,两人一起择菜一起做饭,干活时有说有笑,不一会儿就做了满满一桌菜。
王雨吃完中饭就回家了,她有点担心宋西林,她不想等到明天了,她想今天下午就陪宋西林去医院。
但她回到家后却发现宋西林不见了。
宋东风告诉她公司有事,宋西林已经回宁城了。
王雨很纳闷,大年初二公司还在放假,会有什么事?
她连忙拨打宋西林的手机,宋西林的手机关机了,王雨猜测他在飞机上,便等到晚上才给他打去电话。
宋西林对王雨说,“公司有点棘手的问题,我过来处理一下。”
王雨问,“什么问题。”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别操心了,我能处理好。”
既然宋西林能处理好,王雨便不担心了,她最关心的是宋西林的身体,“你现在好点没,还觉得很累吗?”
“我好了,不累了,我正在忙,不说了。”
王雨只好结束通话。
此后的几天里,宋西林没有主动给王雨打过电话,王雨打给他时他总说正在忙工作,然后就匆匆挂断,这种情形连续几次后,王雨不敢轻易给他打电话了,就怕影响他工作。
春节假很快结束了,大年初七王雨上班了。
收假就要收心,不能像放假时那样闲散度日了,王雨决定工作之余好好学习,她想报考4月份举行的中级职称考试。
房子已经装修完毕,王雨不用再分散精力,她便全力以赴地备战考试。
宋西玲知道王雨要考试,便让虎子每晚睡在她的卧室,以防虎子干扰王雨学习。
二月初玫瑰庄园的物业未能打通宋西林的手机,便给王雨打来电话,物业通知王雨把房主的身份证和购房发票提交到物业,物业要给业主们统一办理房产证。
这套房子的房主是宋西林,他的身份证在他手上,王雨给宋西林打去电话,让他回来办理房产证,宋西林说他有空就会回来,却没说具体日期。
王雨不再操心房产证的事情,她又把一切心思放在学习上。
宋西林以前每个月末都会回来,但他二月底没有回来,三月底也没有回来,他以前每天都会给王雨打一通电话,现在一周才打一次,他对王雨说的话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他只要知道家里一切安好便会匆匆收线。
这些异样王雨既没有重视,也没有怀疑,她只道是宋西林工作繁忙才会这样。
她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她上班也在背书,回到家也在背书,她背书背得废寝忘食,两本教材被她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部背完了。
王雨参加完四月中旬的考试后,整个人才好像从一场悠长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考试结束的当晚,忽然不用再背书了,她居然有些不习惯了,她被自己的这种状态逗笑了,她拿起手机给宋西林打电话,她想把自己可笑的样子说给他听,还想和他好好聊聊,他俩最近都忙,很久没有煲过电话粥了。
王雨拨通了宋西林的手机,两三声长音过后,对方突然拒接了。
王雨有点纳闷,正当她准备再拨打一次时,宋西林给她发来了一条短信:正在开会。
王雨悻悻地放下手机,随即臆想了一下宋西林现在的状况: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宋西林作为老板日理万机......
王雨不由笑了,同时有些心疼宋西林,这么晚了宋西林还在辛苦忙碌,她想知道他吃晚饭了没有,但是王雨不敢打电话询问他,她怕影响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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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宋西玲要去北京公干,这天振东调休,于是振东开车将宋西玲送去了机场。
振东回程途中要经过鸿越公司,他经过“鸿越”时正好是王雨的下班时间,振东便接上王雨一起回家。
王雨上车后对振东说,“我今天计划下班后去看看我的新房,你却跑来接我回家,这下只能改天看了。”
振东笑道,“谁说只能改天看,你想看我就陪你去看,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王雨问,“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我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
振东一打方向盘,汽车朝玫瑰庄园驶去。
王雨有些不好意思,便向振东解释道,“我这几个月忙着考试,一直没去房子,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我担心窗户没关好......”
振东哈哈笑道,“咱们现在就去关窗户!”
振东载着王雨来到玫瑰庄园,他们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步行进入小区。
王雨家位于一楼,远远的王雨就看到阳台灯居然亮着,王雨立刻小跑起来,同时痛心疾首地对振东说,“我上次走的时候忘记关阳台灯了,这下糟了,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电!”
振东连忙安慰她,“别急,阳台灯功率小,用不了多少电。”
两人快步走进单元门,王雨早就从包里把钥匙拿出来了,她走到自家门前立即将钥匙插入锁孔。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钥匙插不进去!
王雨愣了一下,赶忙将钥匙举到眼前查看,她没有拿错,这把钥匙就是新房的钥匙。
王雨再次把钥匙向锁孔里插,还是插不进去。
振东也觉得奇怪,“是这把钥匙吗?”
“就是啊!”
王雨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王雨和振东都听到了,两人吃惊地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紧盯着大门。
门被由里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身保暖内衣的陌生老头站在门口。
老头防备地瞪着振东和王雨,显然被插锁孔的声音惊到了。
“你们干什么!”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振东的语气比老头还要严厉。
老头被问住了,脸一下子涨红了,但他瞬间就发怒了,“谁让我进来的?我让我进来的!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这不是你家!这是她的家!”振东指着王雨大声道。
王雨向老头身后看去,门边的鞋架上摆满了鞋,鞋架上方的挂衣板上挂着几件衣物,客厅地板上有一台儿童玩具车和几个塑料板凳......
这分明是个正常过日子的家庭。
“这就是我家!这套房子是我儿子花100万买的!”老头很激动。
“你儿子从谁手上买的?”振东问。
“从房主手上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振东吸了一口冷气。
老头情绪激动,语气理直气壮,振东觉得老头没有说谎,不由缓和语气说道,“叔!你儿子可能被人骗了!房主这几个月一直在外地,压根就没回来!”
老头一下子愣住了。
振东指着王雨,“她是房主的爱人,如果要卖房,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儿子肯定被骗了!”
老头怔怔地看着振东,振东衣装体面,神情诚恳,不像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又看向王雨,王雨面相和善,仪态端庄,看着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老头顿时慌了,“你说的是真的吗?房主真的在外地吗?”
“真的!”
“你们!你们!”老头已经六神无主了,他指着振东和王雨,手抖得厉害,“你们进来!我儿子和我儿媳妇马上就回来了,你们跟我儿子和我儿媳妇说!”
王雨和振东走进客厅。
老头指着沙发,“你们坐在这儿,不要碰我家的东西!”
老头说完慌乱地跑进次卧,王雨和振东听到他在次卧里打电话。
“你俩快回来,出大事了!......别问了!我跟你们讲不清楚,你们回来就知道了!”
老头打完电话跑出来,看到振东和王雨规规矩矩地坐着,不由对他俩更信任了。
他惊恐地问振东,“我儿子真的被骗了吗?”
振东说,“真的被骗了!”
老头面如土色,却还不甘心,“我们有购房合同,还有房产证,我儿子如果被骗了,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振东道,“那些东西都能伪造。你把购房合同和房产证给我看一下,我一看就知道真假了。”
老头竟然很听振东的话,立即跑进主卧去拿购房合同和房产证。
他很快出来了,他毫无防备地把购房合同和房产证递给振东,振东先看的是购房合同。
振东翻开购房合同,王雨马上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第一行是八个粗体大字:房屋买卖居间合同。
下面三行分别是:甲方、乙方、丙方。
三方的名字全是打印上去的,甲方名字为宋西林。
再往下就是合同内容了。
振东很有经验,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有甲乙丙三方的亲笔签名。
当振东和王雨看到甲方签名时,他俩就像遭到迎头一击,同时变了脸色,之前的镇定荡然无存!
宋西林,这三个手写字是楷书,字体秀丽端庄、刚柔并济。
振东和王雨都认识宋西林的字,这个名字正是他亲笔所写!
“怎么样?这个合同是真是假?”老头紧张地看着振东。
振东没心情搭理老头,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看了王雨一眼,王雨正双眼空洞地看着他,她脸色发白,神情呆滞,仿佛傻掉了。
振东拨通了宋西林的手机,同时打开外放,他不敢耽搁,他要让王雨第一时间听到结果。
“振东,找我有事?”
“有事!我问你,你是不是把玫瑰庄园的房子卖了?”
宋西林那边忽然一阵安静。
振东等了几秒,猛地大喝一声,“你快说!”
振东的手机立刻传来一阵短促音,宋西林把电话挂了!
振东马不停蹄地再次拨打宋西林的手机,但回应振东的却是一个机器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老头现在反应过来了,他连忙从振东手上把购房合同和房产证夺过去。
老头一点也不笨,他此时不但知道他儿子没上当,他还看出了更多问题。
“你们赶紧走!别赖在我家!这套房子现在是我们的!夫妻俩卖房子一个瞒着一个,那是你们家庭的内部问题!你们的财产纠纷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回去自己解决,快走快走!”
老头伸手抓住振东的胳膊,想把振东从沙发上拉起来,王雨却忽然站起来,老头见状放开了振东。
老头以为眼前的女人要走了,女人要走,男人肯定会跟着一起走。
王雨却没走。
王雨垂头看着地板,身形缓慢地在客厅里踱步。
脚下洁白的地板砖,她一块一块地轻轻踩过去,她曾经跪在这片地板砖上,干劲十足地把它们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缓慢转动,入户门边的挂衣板、酒红色的玻璃隔断、1米4的大理石茶几、灰色的布艺沙发,这些东西都是她在家具市场千挑万选买回来的......
她缓慢地走向主卧。
老头看了王雨半天,王雨却还不离开,老头忍不住了,“你怎么还不走?在我家里瞎转悠什么!”
他说着伸手去抓王雨,振东急忙拦在他面前,“叔!稍安勿躁!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王雨站在主卧门口向里看去,1米8的大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双人被,这张床是她为爸妈买的,爸妈还没见过这张床,却已经铺上了别人的被子......
她又缓慢地走到小卧室门口,卧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她和宋西林给虎子买的卡通小床上睡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快走!你们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老头气汹汹地叫道。
王雨站在小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振东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臂,“王雨,咱们走吧。”
王雨像个提线木偶,毫无反抗地被振东带出了门。
—
宋家灯火通明。
沙发上的四人相对而坐,一边是宋东风和林静,一边是振东和王雨。
陈荣抱着虎子在宋西玲的房间门口探头探脑。
振东已经把宋西林卖房的事告诉宋东风夫妇了。
林静自从吵架之后再也没和王雨说过话,此刻却顾不得尊严了。
她问王雨,“办理房产证需要购房发票,西林没有回过家,他是怎么拿到购房发票的?”
王雨想起去年12月底,那次宋西林回来时嫌书架上的书籍和资料太多,正好新房装修完成了,他便把一部分资料拿去了新房,其中包含新房的资料和路虎车的资料。
王雨回答,“他去年12月底把购房发票和路虎车的资料拿去新房了。”
林静沉默了。
宋西林办理房产证不需要回艺院新区的家。
他瞒着所有人去玫瑰庄园办理了房产证,接着偷偷卖掉房子,又偷偷走掉。
沉默之中,林静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对振东惊叫道,“快去看看路虎车还在不在!”
振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拔脚就向大门奔去。
大约七八分钟后,振东喘息着回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盯着他的三个人摇了摇头。
林静冷哼一声,“看来他把车也卖了!”
四人又是一阵沉默。
宋西林卖房卖车,说明他急需一大笔钱,但他要用那些钱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宋东风拿起手机再次给宋西林打电话,在这之前他已经拨打过很多次了,结果依然如故,宋西林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他对林静摇摇头,“联系不到!”
振东猜测道,“会不会是公司经营出了问题,西林卖房卖车是为了公司?”
林静又冷哼一声,“公司出问题轮不到他出钱!”说罢转头对宋东风道,“老宋,你给老姜去个电话,让老姜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西林。”
“找到他之后呢?”宋东风问。
“让老姜带句话给他,咱们在家等着他,明天晚饭之前他必须出现在咱们面前!如果他晚饭之前没有回来,咱们就立刻动身去宁城!”
宋东风点点头,拿起手机。
宋东风给他的老朋友打完电话后,林静对振东说,“振东,你明天做好请假的准备,万一西林不回来,咱们连夜开车去宁城!”
振东义不容辞地点点头。
林静站起来,“振东,回去休息吧。”接着对宋东风道,“老宋,咱们也早点休息。”
三人陆续离开,客厅只有王雨一个人了。
王雨神情木然地坐着。
陈荣抱着虎子走到王雨面前,小心翼翼地说,“王雨,去吃点饭吧。”
王雨没有吃晚饭,但她摇了摇头。
陈荣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对王雨说,“王雨,今晚让虎子跟我睡吧。”
王雨无声地站起来,伸手从陈荣怀里把虎子抱过来,然后缓慢地向楼梯走去。
—
夜深人静,王雨的卧室亮着暗淡而温馨的夜灯。
王雨穿着睡衣,抱膝坐在床上,虎子躺在她身边,睡得深沉香甜。
王雨睁着空洞的双眼,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已经坐了很久,她的脑海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空白,就像她看到宋西林亲笔签名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空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脑海里偶尔会出现新家的模样,她想象自己在洁净的客厅里陪虎子玩耍,想象自己在宽敞的厨房里帮妈妈做饭。
她的大脑或是空白一片,或是她想象中的他们一家人住在新家里的温馨画面,唯独没有关于宋西林卖房卖车的丁点讯息。
她的大脑仿佛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宋西林卖房卖车似乎是件很可怕的事,背后的原因似乎也极其恐怖,她的大脑仿佛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自动为她屏蔽了这方面的一切信息。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
早晨七点钟陈荣给王雨端来早饭,虎子已经醒了,王雨也已经穿戴整齐,陈荣让王雨吃饭,王雨沉默地摇摇头,接着把床上的虎子抱起来递给陈荣,随后背着她的皮包出门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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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时太阳察觉到了王雨的反常。
王雨一直坐在电脑前,貌似在专心工作,电脑画面却是一片屏保。
太阳中午叫王雨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电脑前,她对太阳摆摆手,太阳以为她在忙工作,便自作主张帮她带回来一份盒饭。
2点钟太阳来档案室调阅凭证,再次看到王雨时,她发现了不对劲。
电脑画面是屏保,她买给王雨的盒饭原封未动。
太阳叫了王雨几声,王雨毫无反应,太阳吓了一跳,连忙找来胡云。
胡云来了,王雨终于从电脑前站起来。
太阳拍着胸脯对王雨说,“你刚才吓死我了,叫你半天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太阳及时打住,咽回后面的话。
胡云仔细端详王雨,王雨一身憔悴,眼圈乌黑,面色如同一张白纸。
胡云一阵心疼,忙问,“王雨,你不舒服吗?”
王雨看着胡云,表情像个天真的小孩子,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老老实实地道,“胡姐,我这里闷的很,我觉得浑身没力气。”
胡云当机立断,“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
王雨却道,“胡姐,我觉得没那么严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胡云想了一下,说,“那好,你自己先去,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离咱们公司最近的是红新医院,你就去红新医院,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王雨点点头,背上皮包去往医院。
王雨迈着缓慢的步伐来到红新医院,她站在红新医院门口,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那里有一条公交线路直达艺院新区。
王雨盯着公交站台看了半天,仿佛有股力量在背后推动她,王雨向公交站台走去。
王雨乘公交车到达艺院新区站,刚下车她就接到了胡云的电话,胡云在医院里找不到王雨。
王雨对胡云说,“胡姐,我已经回家了。”
胡云对王雨没有半点责备,只是说,“你不要耽搁,抓紧时间让你家人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雨“嗯”了一声,收了线。
王雨向艺院新区大门走去,她快走到大门口时,几个男女从她对面走来,她登时停住脚步。
她看到宋西林就在那几人之中。
宋西林正在和一个男人争执,那个男人身材魁梧,神情狠戾,他对宋西林推推搡搡,似乎嫌宋西林走得太慢。
宋西林和他个头差不多,却没他体格强健,宋西林仿佛不敢和他硬刚,只是气愤地说着什么,男人不耐烦了,向宋西林扬起一只拳头,宋西林和他对峙几秒后,貌似妥协了,转身走进艺院新区的大门。
王雨认得那个男人,他是童强。
走在童强和宋西林身边的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
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一个年老。
年老的女人外表普通,就是寻常老太婆的模样,但她眼神凶狠,又跟寻常老太婆相去甚远。
年轻女人的相貌就不普通了,她披着一头黑亮的长直发,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外套,外套下是一双及膝的黑色皮靴。
这个女人身材高挑,美丽非凡,仅是一个侧面轮廓就让王雨觉得无比惊艳。
年轻女人和宋西林一样走得慢吞吞的,年老的女人也像童强对待宋西林那样对年轻女人推推搡搡。
一行人在推搡中消失在王雨的视线里。
王雨看不到他们了,忽然开始反思自己,她看到童强欺负宋西林为什么不冲上去制止?宋西林是她的丈夫啊,她为什么像个麻木的看客?
王雨茫然地站了许久才迈开步伐,她走进小区,宋西林那行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她步伐缓慢地、不停歇地向前走,没过多久,她便站在了家门口。
屋里显然已经吵翻天了,女人的叫骂声透过防盗门在电梯厅回荡。
王雨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随后走进家门。
屋里的吵架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来。
王雨抬眼一看,只觉得屋子里站满了人。
“呦!小出纳!我就猜到是你!”
王雨寻声看去,屋子中央,童强靠在沙发帮上,双臂抱胸,吊儿郎当地对着她笑。
王雨的目光越过童强,宋东风坐在童强身后的沙发上。
宋东风脊背挺直,双拳紧握,一张白净的脸因为愤怒微微抽搐。
一声咆哮忽然炸响,王雨觉得耳膜一震。
“你看看你媳妇!这么好的女人就站在这里,你还有脸见她吗!”
这是林静的声音。
林静和宋西林站在童强旁边,林静指着王雨对宋西林怒吼,她吼完后仿佛更愤怒了,冲上去重重地打了宋西林一记耳光,打完耳光似乎还不解气,她对着宋西林的身体一顿乱捶。
宋西林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林静对他捶打,林静边打边骂,“你个畜生!你为什么不管好你的下半身!你不知道自己有媳妇吗?你怎么对得起你媳妇?!”
一个身影突然冲上去把林静一把掀开了。
王雨看到掀开林静的就是之前见过的老女人。
赵金花伸着双臂,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把宋西林挡在身后,她对着林静怒吼,“你想把他打死吗?你把他打死了倩倩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爸爸了!”
王雨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她呆呆地盯着赵金花看了半天,似乎才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童倩。
童倩站在宋西玲的卧室门口,仿佛无颜见人似的,她把头垂得很低,长发挡在脸前,把她的一张脸遮住了大半。
王雨视线下移,看向童倩的肚子,童倩肚皮平坦,腰身纤细,看不出是个孕妇。
王雨把目光投向宋西林,她似乎想从宋西林那里求证什么。
宋西林扭脸看着王雨,他双眼含泪,神情担忧,似乎怕王雨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王雨转动目光再次看向童倩,她看看童倩,又看看宋西林,再看看童倩,再看看宋西林,仿佛在衡量他俩是否般配,最后她轻轻点点头。
宋西林紧紧盯着王雨,目光一刻也不敢挪开,王雨既不发怒,也不叫骂,她平静的样子就像个局外人,但她越是平静,宋西林就越是惶恐。
“你们把孩子打掉吧!”林静稳住情绪,掷地有声地道,“我们宋家已经有孙子了,我们只认这一个孙子,其他野种我们一概不认!”
“我们不用你认!你对我们没有那么重要!我们的孩子不需要爷爷奶奶,他只要有爸爸就够了!”赵金花的声音中气十足,比林静还有气势。
林静大怒,“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小宋马上离婚,和倩倩结婚!”
“你做梦!我不同意他离婚!”
“你不同意,由不得你!”
两个老女人横眉相对,剑拔弩张,赵金花和林静从前见过两面,那两次林静在赵金花面前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赵金花则卑贱低下,畏畏缩缩,此刻赵金花似乎想一雪前耻,林静凶恶,她就比林静更凶恶,林静的声音大,她就比林静还要大声!
两人气势汹汹地怒视对方!
林静忽然冷笑了一下,随即极尽鄙夷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们极不要脸,但我没料到你们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宋西林卖房卖车给你们还债,你们不仅不感恩,还要设个陷阱永远套住他!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宋西林是有妇之夫,如果你女儿没有设计引诱他,他怎么可能和你女儿行苟且之事!”
赵金花立时爆粗口了,“放你娘的屁!我们倩倩从来不会引诱男人!只有男人引诱她!我们根本不知道小宋结婚了,小宋把倩倩骗了!倩倩跟他刚见面就问他有没有结婚,他说没有!”
林静一下子哑火了,这个情况她显然不知道,她理所应当地认为童倩怀孕只有一个原因:她设计引诱了宋西林!
但是好像并非那样。
林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宋西林,她直直地看着他,似乎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宋西林在母亲的目光中垂下眼睑,一副认罪的模样。
赵金花扬起唇角,盛气凌人地看着林静。
林静的身体不受控地哆嗦起来,但她的自控能力很强,她立即开始调整情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接着,她语气平和地对宋西林道,“西林,你现在就告诉他们,你不要他们的孩子,你不会离婚娶童倩,只要你说出这些话,我就还认你这个儿子。”
林静刚说完,赵金花立刻对宋西林叫道,“小宋!你答应过我们,你会离婚娶倩倩!你现在就告诉你妈,你会离婚,你会娶倩倩!”
“西林!”林静猛地提高声音。
“小宋!”赵金花的声音盖过林静。
林静眼神威严地盯着宋西林,赵金花虎视眈眈地瞪着宋西林,两人都在向宋西林施压,她们都想让宋西林照自己的话做。
气氛忽然紧张到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宋西林身上。
宋西林抬眼看了母亲片刻后,忽然捂起脸哭起来,他哭着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童倩面前,哀求道,“倩倩,把孩子打掉吧!”
王雨呆呆地看着宋西林,心脏忽然猛烈地疼了一下,自从看到宋西林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的签名,她的身体一直都是麻木的,心情一直都是平静地,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在这一刻,看到自己的丈夫跪在别的女人脚下,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
宋西林的哀求声越发凄惨,“倩倩,我求求你了,你就打掉孩子吧!”
童倩立时哭了,她哭着道,“你不要这样,我不会逼你离婚,也不会逼你娶我,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独自抚养他,我不要你对我们负责!”
童倩一哭,赵金花也难过了,她哽咽着对宋西林道,“小宋,倩倩身体不好,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呀,这个孩子可能是倩倩的最后一个孩子,如果打掉这个孩子,倩倩这辈子都不能做妈妈了!”
宋西林哀求童倩打掉孩子,说明宋西林不要这个孩子,这正是林静所要求的,林静忽然充满自信,她认为宋西林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她冷哼着对赵金花道,“你女儿能不能做妈妈是你们自己的事!”她说罢把宋西林从地上拽起来,厉声命令,“你告诉他们,你不会离婚!让他们现在就滚出咱家!”
赵金花立刻不甘示弱地叫道,“小宋,你现在就对你妈说,你会离婚!”
宋西林忽然目光凌厉地看着赵金花,“阿姨,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们想让我离婚娶倩倩,就必须让倩倩先打掉孩子!”
宋西林竟然愿意离婚娶童倩,林静顿时怔住了。
赵金花气道,“你为什么非要倩倩打掉孩子,这个孩子可能是倩倩的最后一个孩子!你就不怕你们结婚后再也生不出孩子吗?”
“我们还年轻,以后肯定会有孩子,这个孩子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宋西林看着赵金花,眼神忽然恍惚了,数秒之后,他不看王雨,却抬起手臂指向王雨,“我要给她一个交代!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我不能没和她离婚就跟别的女人孕育孩子,这样会伤了她的心!我的第二个孩子,只能在下一段婚姻中孕育!”
宋西林的理由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
赵金花不知该怎么反驳,一时语塞。
童倩仿佛已经精疲力尽了,她低低的声音又苦涩又无奈,“我不会破坏你的婚姻,我只要我的孩子。”
赵金花马上训斥童倩,“你不要说那些话!你必须和小宋结婚!”
童强忽然开口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嗤笑,“宋西林,别他妈废话了,什么第二个孩子只能在下一段婚姻中孕育,你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你必须娶倩倩!你和倩倩的孩子不能打掉!你敢不听我就弄死你!”
宋西林梗着脖子粗声道,“要让我娶倩倩必须先打掉孩子!”
“你他妈找死啊!”童强突然暴怒,咆哮声响彻房屋。
宋西玲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孩子的啼哭声。
童强把正在睡觉的虎子吵醒了。
王雨马上朝宋西玲的房间走去。
虎子的哭声并没有影响到童强,童强继续咆哮,“倩倩不打胎,你娶不娶?”
宋西林大声道,“不娶!”
王雨绕过童倩走进宋西玲的房间,陈荣抱着虎子不断哄慰,虎子很快止住了哭泣。
陈荣脸色发白,神色慌张,她战战兢兢地对王雨说,“王雨,外面那个男人太凶了,我心里怕的很,我怕他冲进来!咱们不能让虎子受到惊吓!咱们去振东家吧,现在就走!”
王雨立即对陈荣点点头。
她觉得陈荣说的很对,她对童强的了解远远多于陈荣,在她记忆里童强就是个流氓,什么凶残的事都能干出来。
王雨伸手想把虎子抱过来,陈荣却说,“我来抱虎子,你护着我们!”
陈荣心思缜密,王雨年轻力壮,更适合护卫工作。
陈荣抱着虎子,王雨把陈荣护在臂弯里,三人出了宋西玲的房间。
童强还在和宋西林对吼。
“你他妈敢再说一次!”
“不娶!”
童强突然像猎豹一样从宋西林身边蹿过去冲到王雨面前,他扬手揪住王雨的头发,一把就把王雨拽倒了,他丢开王雨,马上伸手抢夺陈荣怀里的虎子,陈荣“啊”地惊叫起来,童强速度太快了,陈荣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量在她怀中一提,虎子就不见了。
待她定睛一看,那个令她恐惧的男人已经把虎子高高举在了半空中!
“啊——!”
除了坐在楼梯口的童强他爸,所有人都惊呼着冲向童强。
虎子在半空中扭动着小身体,哭声震耳欲聋。
童强大喝一声,“谁敢过来我就摔死他!”
众人刹住脚步,不敢靠近。
宋西林激红了双眼,狂吼道,“童强!你敢!”
王雨摔倒之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看到了童强的疯狂举动,王雨顿时浑身瘫软,她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行,她爬到童强脚边,双手抓住童强的裤脚,仰脸乞求,“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她声音粗粝,像是从胸腔直接发出来的。
童强一脚把王雨踹到一边去了,王雨好像不知道疼痛,立刻又向他爬过来......
童强举着虎子对宋西林大喝,“我问你最后一遍!倩倩不打胎你娶不娶?”
众人知道童强在用孩子的生命要挟宋西林,但此刻已经没人关心宋西林的回答了,这惊心的场面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系在了虎子身上,众人全都在狂叫,包括赵金花和她的瘸腿老公。
“放下孩子!”
“放下!快放下!”
“强强别胡来!”
“童强你疯了,快把孩子放下来!”
“把我孙子还给我!”
“强强别摔!会坐牢的!”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屋子。
“哥——!”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镇住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寻声看去。
童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举着一把菜刀,菜刀锋利的刀刃紧紧贴着她的脖子,刀刃下方已经渗出了几滴鲜血!
她曾经来过宋家,她熟悉宋家的厨房,童强举起虎子只有一二十秒的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童倩便从厨房拿到了菜刀。
童倩不再叫喊,她紧闭双唇看着童强,眼神寒冷决绝。
童强看了童倩一眼,只一眼,他便把虎子放下来了,虎子已经没有声音了,童强像扔破布娃娃似的随手把虎子丢给脚下的王雨。
宋家人全都扑过来查看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