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西林带王雨去照相馆拍摄了结婚证照片。

星期一早上两人乘坐出租车来到民政局。

办理结婚证的流程并不复杂，先登记，再体检，然后去放映室观看生殖教育方面的影片，最后领取结婚证。

当工作人员把大红色的结婚证分别递给宋西林和王雨时，宋西林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如获至宝般把结婚证捧在手上仔细阅读，王雨却看都没看，直接把属于她的那本结婚证丢给了宋西林。

宋西林将两本结婚证小心翼翼地装进羽绒服的内衣口袋。

两人刚走出民政局，宋西林立刻伸手搀住王雨的胳膊，前几天下了一场雪，地面很多地方还有未融化的冰面，宋西林谨慎地扶着王雨走到马路边等待出租车。

天色灰蒙蒙的，这几年越到深冬雾霾越重，天气寒冷，车稀人少，街道显得萧索荒凉。

两人站在路边，冷风阵阵吹在他们身上，今天是他俩大喜的日子，天地间却充斥着一股悲凉之气。

“王雨，饿不饿？”宋西林柔声询问，为了体检他俩早上都是空腹。

孕妇本来就饿得快，更何况没吃早饭，王雨说，“饿。”

宋西林笑道，“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回家，你想吃什么？”

“随便。”

马路对面有好几家小饭馆，只有一家兰州拉面馆的卫生看着比较干净，宋西林搀着王雨走进兰州拉面馆。

两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店伙计立刻过来招待他们，宋西林点了两碗拉面，店伙计问，“二位有没有忌口？”

宋西林说，“其中一碗别放香菜。”

王雨好像累了，张口打了个哈欠，随后转头望着玻璃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店伙计很快端来两碗拉面，王雨拿起筷子埋头就吃，宋西林看着王雨大口吃面的样子忽然红了眼眶，他无声地拿起筷子，把自己碗中那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夹到王雨碗中，王雨来者不拒，两口就把宋西林夹给她的牛肉片吃掉了。

吃完饭后他们又来到路边等出租车。

王雨伸长脖子望着马路，宋西林忽然叫了她一声，“王雨。”

王雨转头看他，宋西林的眼睛竟然湿漉漉的，王雨有些奇怪，她不知道宋西林怎么了。

宋西林哑声说，“王雨，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我应该带你吃顿好的，可我.....”他顿住了，他的神情含着深深的歉疚和自责。

王雨立刻明白了，他想带自己吃顿好的，但他经济拮据。

王雨满不在乎地说，“兰州拉面很好吃！我很满意！”她说完转过头继续寻找出租车。

王雨的话让宋西林更难过了，宋西林悄悄抹了一下眼睛，略有些哽咽地说，“王雨，我会努力赚钱，以后再也不让你吃兰州拉面，我会争取早日买辆车，再也不让你在冷风里等出租车。”

王雨没有回头，“啊，有个出租过来了！”王雨说着朝出租车快步走过去，宋西林连忙跟上去搀住她的手臂。

—

下午3点左右振东给宋西林打来电话，振东说为了祝贺宋西林和王雨结为夫妻，他和吴耿晚上要过来和他们吃顿饭庆祝庆祝。

振东比吴耿先到，振东来到王雨家时王平安正好尿床了，那时陈慧在厨房做晚饭，振东便亲眼看到了宋西林照料王平安的整个过程，宋西林先为王平安更换了衣裤，接着拿起拖把将地板上的尿液拖掉，最后把王平安尿湿的衣物洗干净搭在阳台的晾衣杆上。

振东沉默地看着宋西林忙前忙后，始终一言未发。

王平安尿过之后房子里的尿骚味比之前更重了，宋西林见振东眉头不展，随即提议现在就出去找馆子，让晚到的吴耿直接去馆子和他们会合。

王雨家附近没有像样的饭馆，夜市摊倒有好几个，宋西林和振东决定在夜市摊吃饭。

冬夜寒冷，这几个夜市摊全都支着一顶大帐篷，食客在帐篷里用餐，老板和伙计在帐篷外烤肉和做饭。

宋西林搀着王雨走进一顶大帐篷，帐篷里食客不少，吵吵嚷嚷很是热闹，宋西林嫌帐篷里有人吸烟，他选了门口的一张空桌，这个位置通风，临近的桌子也全是空的，大家嫌冷，都集中坐在帐篷的中后方。

三人坐下没多久吴耿便到了。

振东点了满满一桌食物，吴耿让老板提来一捆青城啤酒，三个男人喝酒，王雨喝饮料，四人先举杯碰了一下，碰杯之际振东和吴耿挖空心思地对王雨和宋西林说了一大堆祝福语，随后伴着四人的欢笑声大家开始吃饭聊天，振东是这场饭局的核心人物，他一会儿和宋西林聊天，一会儿和吴耿聊天，期间还不断关心王雨的身体，大家始终笑声不断，和乐融融。

大约一个小时后饭局结束，宋西林去帐篷外结账，振东立即起身跟上他。

饭桌上只有王雨和吴耿了，吴耿看向王雨，面容含笑，眼神真挚，“王雨，我总算是放心你了！”

这句话犹如千言万语，道尽了吴耿对王雨的关心，王雨对吴耿温柔地笑了笑。

吴耿垂眸从他的牛皮手拎包里拿出三个红包递向王雨。

王雨看到红包的厚度连忙拒绝，吴耿却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她手里。

“王雨，这是我和李涛、张凯给你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可是你们给的太多了！”王雨面色为难，确实太多了，这三个红包最薄的那个王雨估摸都有5000左右。

吴耿笑着说，“我和张凯给你的礼金都是一万，李涛给了你5000，李涛现在还在上学，这5000是他的全部积蓄，我让他少给点，他说什么都不肯。”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你帮我还回去好不好？”王雨把吴耿的红包留下，将另外两个红包递向吴耿，“我和张凯不熟，他的红包我也不能要。”

吴耿把王雨的手推回来，说，“哪有把礼金退给别人的道理！张凯是咱们的老同学，他给你礼金念的是同学情谊，你要是让我还回去，你和李涛、张凯日后连同学都做不成了，你想清楚！”

吴耿最后这句话令王雨默默收回了手。

王雨垂下眼睑，低声道，“那你替我谢谢他们。”

帐篷外面，振东抢在宋西林前面结了账，宋西林没跟他客气，并未阻拦他。

随后两人默契地走到安静一些的马路边。

振东望着宋西林，宋西林头发潦草，不修边幅，脸色是劳累过度的青白色，振东叹口气，说，“西林，回去跟你妈说些好话，把王雨领回去住吧。”

宋西林沉默不语。

振东道，“王雨家的环境太差了，不适合养孩子，你回去跟你妈低个头，说些好话，你妈一定会接纳你们，如果王雨她妈一个人照顾不了她爸，你就给王雨家雇个保姆，我知道你已经把积蓄花光了，你爸妈有的是钱，只要你开口，他们不会不给你。”

宋西林摇了摇头。

振东满脸无奈，“你想怎么样？永远住在王雨家？”

宋西林叹息了一声，开口说，“我也想带王雨回去住，可我不能向我妈低头，我太了解我妈了，一旦我向她低头，她一定会接纳我们，但她一定不会善待王雨。”

“这么说只能你妈向你低头了？”

宋西林竟然点了点头，“只有她亲自请我和王雨回去，我才会带王雨回去，即使这样，我都不敢保证她会善待王雨。”

振东苦笑一声，“你妈真可怜，你们母子俩斗了这么多年，永远都是她向你低头。”

宋西林脸上浮起几许愧疚，他沉默片刻，问道，“我妈知道我今天和王雨领结婚证吗？”

“知道。我昨天去你家拿户口本时告诉她了，我还把王雨的预产期也告诉她了。”

“她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我跟她要户口本，她马上拿给我，却不问我要你家的户口本干什么，我告诉她王雨的预产期，她装作没听见。”

宋西林神情落寞地垂下眼眸。

振东伸手拍了拍宋西林的肩膀，而后从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宋西林眼前，“西林，卡里有两万，密码是你生日，这是我给你的结婚礼金。”

宋西林低落的情绪忽然一扫而光，他登时眉开眼笑，一挥手便把振东手上的银行卡抽走了，“振东，你真是我的及时雨，我正想向你借钱呢！”

“你钱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