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耿仅用了七八分钟便将宋西林送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这一路吴耿超车闯红灯的疯狂程度比起电影中的飙车镜头有过之无不及。
抢救室的医护人员因为宋西林的到来霎时草木皆兵如临大敌,宋西林的病床前瞬间围满紧张忙碌的“白大褂”,振东站在一边嘶哑着嗓音向医生介绍情况,“他的头部被木棍重击了一下,他被打之后发生心脏骤停,我在来医院的路上一直给他做胸外按压......”
抢救室的门大开着,王雨和吴耿父子站在门口齐齐看着里面。
一个男医生对宋西林做了一番检查后立即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个号码,接着对着手机十万火急地说,“李老师您快来一下!这里刚送来一个头部被打伤的人,情况很不好!”
吴耿盯着宋西林头顶上滴滴作响的仪器,眼中充斥着紧张;吴父扫了王雨一眼,王雨神情呆滞地看着抢救室里的景况,仿佛丢了魂儿,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吴父颇有怨气地瞪了王雨一眼,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吴耿听到叹息声望向父亲,吴父额头上鼓着一个红亮的大包,眼角一片淤青。
吴耿一阵心疼,连忙把车钥匙递给父亲,“爸您去挂个号让医生给您看看,没事儿的话就回家去吧。”
吴父一把年纪了,刚刚帮儿子打了一场架,现在又被折腾到医院,确实吃不消了,便接了吴耿递过来的车钥匙,他对吴耿欲言又止地张张嘴,有心叫吴耿跟他一起走,又明知吴耿不会扔下王雨不管,便又叹了口气说,“你一会儿把女同学送回家,把她交到她父母手上再回去。”
吴耿点点头,吴父走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匆匆走进抢救室,吴耿看了王雨一眼,拉起她的手腕跟进去。
之前那个打电话的男医生立刻向老医生陈述宋西林的情况,老医生边听边翻开宋西林的眼皮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仪器,立刻打断男医生问,“家属在不在?”
振东忙说,“家属没在,我是他朋友。”
老医生掷地有声地说,“马上把家属叫来!伤者有心脏骤停的现象,他的脑干极有可能受到损伤了,如果脑干受损严重,人随时会死!”
振东怔怔地看了老医生几秒,立即抬起一只手在身上翻找,站在他身边的护士看出他的意图,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振东喘着粗气按下一串号码后把手机贴在耳边,等待接通的几秒钟,他的身体不受控地抖起来,眼睛也红的似乎要渗出血来,忽然间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他泣不成声地呜咽道,“宋叔,您快跟林姨来医院,西林受伤了,很严重,很严重......”
王雨突然转身跑出抢救室,吴耿连忙叫喊着追出去,“王雨你去哪儿?”
王雨闷着头跑得飞快,她身材纤瘦,在医院人满为患的走廊上穿插而过,吴耿身材高大,为了避让人群一时竟追不上她,直到跑出门诊大楼吴耿才一把揪住了她。
“你跑什么?你要去哪儿?”吴耿有些恼怒,吼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王雨神情木讷,她喃喃地说,“我要去找宋西林的鞋。”
“找他什么鞋?”吴耿一怔。
王雨咽了咽嗓子,蹙眉说,“他一只鞋掉在打麻将的地方了,我要去把他的鞋找回来。”
吴耿不可思议地吸口凉气,随即气道,“你搞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把他的鞋找回来有什么用?丢了就丢了!”
王雨口吻执拗,“不行,我一定要把他的鞋找回来,他穿上鞋就没事了,你没听说过吗?鞋掉了人就回不来了。”
吴耿愕然地看着王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转眼就恢复了理智,“王雨,别信那些鬼话,他的生死和鞋没有关系,咱们不能再去郑成军那儿,去那儿就是送死!”
王雨神情决绝地对吴耿摇摇头,转身就走。
吴耿没有阻拦她,只是立刻跟上她,王雨的表情让他觉得她的思维陷进了死胡同,拦也拦不住。
王雨走到医院门口后左右张望,夜色中的街道似乎都是一个样儿,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回过头求助地看着吴耿。
吴耿和她对视几秒后移开目光,他扬起头也像王雨那样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对王雨说,“我对这一带不熟,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王雨抬脚就走,她走了几步拦住一个路人,“师傅,休闲会所怎么走?”
路人反问,“哪个休闲会所?这一片有很多休闲会所。”
王雨说,“老板是郑成军的休闲会所。”
路人哂笑道,“我上哪儿认识那些老板去?不知道!”
王雨继续向前走,遇到迎面而来的路人,她又拦住对方问路,对方对她摆摆手,话都懒得说,她继续走,继续拦人,接着再走,再拦人......
她像中了邪,一门心思地要去郑成军的休闲会所找鞋,仿佛这是件天大的事,其他事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吴耿默默跟着她,她问路,他就驻足等待,她继续走,他便抬脚跟上。
夜愈来愈深,路上的行人愈来愈少,王雨问了不下二十人,却没有一个人为她指明方向,她胡乱走了很久,不但没看到那条灯火璀璨的街道,反而来到了一条偏僻昏黑的小巷。
王雨终于停下脚步。
吴耿默默站在她身后。
王雨伫立片刻,忽然转身问吴耿,“咱们离开医院多久了?”
吴耿回道,“大概一个小时。”
王雨呆呆地说,“一个小时了,他死了没?”
吴耿说,“不知道,要不咱们回医院看看?”
王雨抬起头茫然四望,“我不认识回医院的路了。”
吴耿说,“我认识。”
吴耿伸手抓起王雨的手腕,拉着她原路返回。
他们来到抢救室,宋西林躺过的那张床竟空空如也,王雨瞬间瘫倒在地,吴耿惊得失声大喊,“人呢!?这张床上的人呢!?”
一个护士走过来说,“他转院了。”
吴耿立时松了口气,他扶起王雨后问道,“他转到哪个医院了?”
“不知道。”
吴耿皱起眉,“他伤的那么重,你们都不问问他去了哪个医院?”
护士说,“刚才来了很多警察,我们也想知道他会转到哪个医院,警察不让问。”
护士说完忽然吐了吐舌头,立即掉头跑开,吴耿身后即刻响起一个声音,“我们是市刑警队的,你俩跟我们回去做个调查。”
吴耿回头一看,两个身着便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后,其中一个男人对他晃了晃手中的警察证。
吴耿点点头。
—
警车是那种拉犯人的车,驾驶室和车厢用铁栏杆隔开,吴耿和王雨坐在车厢里,两个警察没理他俩,一路闲聊着开到公安局。
他俩随后被这两个警察带进一间办公室,双方隔桌而坐,两个警察一个问话一个记录。
警察先问吴耿,问他今晚去郑成军的休闲会所干什么。
吴耿说郑成军想在凤鸣山脚建造一所度假酒店,但是资金不够,唐老板便把吴耿父子俩介绍给郑成军,想撮合他们共同投资,父子俩是抱着谈合作的目的去了郑成军的休闲会所,他们和郑成军今晚是初次见面。
警察又问唐老板是谁,吴耿说唐老板是他父亲在生意场上认识的。
警察接着让吴耿把他今晚在休闲会所经历的一切叙述一遍,吴耿如实讲了一遍。
警察接下来开始询问王雨,警察问王雨和郑成军是什么关系。
王雨焦躁不安,她对警察把她带到这里很抗拒,她没有回答问题,嘴里一直埋怨警察凭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
吴耿连忙替她说,“她是郑成军的员工,郑成军除了休闲会所还有一家糖酒公司,她是糖酒公司的出纳。”
吴耿说话的时候王雨还在低声叫嚷,她摄于警察的威严,既不敢大声叫喊也不敢起身离开,只是一个劲儿地埋怨警察耽误了她的宝贵时间,她要去休闲会所找鞋。
警察觉得奇怪,问吴耿她要找什么鞋。
吴耿连忙把宋西林掉了一只鞋以及王雨对鞋子的迷信心理告诉警察,警察听明白后问王雨,“你和宋西林是什么关系?”
王雨竟充满抵触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耿吓了一跳,王雨这种态度,他真怕警察收拾王雨,他忙对警察说,“他们是网友,他们四年前在网上认识。”
警察对王雨很宽容,他们对王雨刚才的过激表现没说什么,只是不再理她,转而问吴耿,“她和宋西林是不是情侣?”
吴耿还未开口,王雨抢先说,“不是!”
吴耿咽回已到嘴边的话,狐疑地看向王雨。
王雨一脸哭意,烦躁不安,嘴里反复叫嚷,“我要走,我不在这儿待!我要去找宋西林的鞋!我要走,我要找宋西林的鞋......”
问话的警察沉默地看了王雨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打电话,他语气恭敬,称呼对方林局,他先把从吴耿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对林局做了汇报,接着把王雨的表现报告给林局,林局似乎下达了放人的命令,他结束通话后扭脸对吴耿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吴耿拉着王雨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他俩迎面碰到了王雨的下家——那个在郑成军扬言要砍宋西林一只手之时,第一个从那间屋子逃走的男人。
那男人夹在两个警察中间满脸惊恐,他看到吴耿和王雨,嘴里“嗳”了一声,似乎想问些什么,吴耿却没理他,拉着王雨快步离开。
他俩走出大楼,市局宽敞的院子里此时竟蹲着不少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女的大都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男的有混混模样的男轻男孩也有衣冠楚楚的中老年男人,此外还有身穿工装像是清扫人员的大叔大妈,总之鱼龙混杂,各色人都有,大门外还不断有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至,车门打开,又一车男男女女被赶下车蹲在院子里。
吴耿拉着王雨快步走出公安局,离公安局远一些了,吴耿问王雨,“宋西林是什么人?”
王雨却一脸焦急地对吴耿说,“吴耿,咱们去找宋西林的鞋吧。”
吴耿定定地看了王雨片刻,说道,“王雨,你清醒点,找鞋不重要!咱们现在不能去郑成军的休闲会所,警察把那儿抄了!你没看到市局院子里蹲的那些人吗?打咱们的几个男孩也在里头!咱们现在去休闲会所弄不好也会被警察抓过来蹲在那儿!你想被警察关起来吗?”
王雨下意识地摇摇头。
吴耿重重呼出一口气,“我现在送你回去。”
“那宋西林的鞋怎么办?”王雨眼中忽然浮上一层泪水。
“明天我去找!”
王雨怔怔地站了几秒后说,“好。”
虽然她执着于找鞋,但她并未丧失理智,这个时候去休闲会所确实极有可能被警察抓走。
—
吴耿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把王雨送到祝新村后不放心,他陪着王雨回到小屋。
吴耿是第一次来王雨的小屋,他一进门就被小屋的清贫景象震得瞠目结舌,他没想到王雨的生活这么艰苦。
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廉价破旧的,连头顶光线昏黄的灯泡都是吴耿小时候在农村亲戚家见过的白炽灯,现在这个年代谁还用灯泡!
还有布满尘絮破了一个大洞的纱窗,此刻正嗖嗖地向屋里吹着冷风。
吴耿伸手欲关上窗户,半开的窗户竟然关不上,吴耿查看了一下,窗户合页坏了。
吴耿回头看王雨,王雨穿着多年前那件老鼠皮颜色的旧棉袄,耷拉着脑袋坐在凌乱的旧被褥里,看上去那样单薄可怜,吴耿心头一酸,问道,“王雨,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王雨盯着地板不做声,思绪仿佛不在这里。
吴耿又问,“王雨,我记得你和宋西林三年前就分手了,你们什么时候又在一起了?”
王雨忽然抬头看着吴耿说,“吴耿,我没勾引过你。”
吴耿一怔,立刻用力点点头。
王雨不停歇地说,“咱们四个那次在你的饭店打牌,我连坐九庄,第十庄是你故意给我放胡的,我当时一激动就对你说我爱死你了,我说那句话是因为你给我放胡,我不是勾引你。”
吴耿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王雨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继续道,“我没有跟黄云娜抢李涛。”
吴耿沉默片刻,再次点点头。
“你生日那晚我脚上穿的鞋是我妈在早市上给我买的劣质鞋,那双鞋做工有问题,穿在脚上很容易摔跤,我不是故意往李涛身上扑,我的鞋有问题。”
王雨情绪平静,语声坦荡,吴耿的眼睛却忽然红了,他看着贫瘠的小屋不住点头。
“还有,我没有背着黄云娜给李涛还书,我约过她好几次,她每次都要和朋友出去玩耍,我约不到她才独自给李涛还了书。”
“王雨,别说了,我当初不该那样说你!”吴耿脸上尽是愧疚。
王雨不看吴耿,梗着脖子往下说,“我对黄云娜说我愿意被有钱人包养,那是我和她闲聊时的无心之说,郑成军三年前就看上我了,我如果愿意给有钱人当小三,我早就飞黄腾达了。”
吴耿哑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王雨忽然爆发,“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当初为什么还和黄云娜在背后诋毁我,冤枉我?”
王雨喊完就哭了,她肩膀抽动,泪水汹涌而出。
吴耿无声地看着她,眼睛湿得像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
王雨正哭得伤心欲绝,忽然止住哭声望向窗外,窗外夜色如墨,一片寂静,王雨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哽咽道,“宋西林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吴耿心口一阵窒痛,王雨承受的东西太过沉重,此刻的她正被两种痛苦纠缠撕扯,她既为曾经蒙受的冤屈饱受折磨,又为生死未卜的宋西林牵肠挂肚。
吴耿哑声道,“王雨......”
听到吴耿唤她,王雨的思绪回到当下,她转头看着吴耿,“吴耿,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在你眼里我真的那么坏吗?”
吴耿的声音极度沙哑,“王雨,我从不认为你是坏人。我当年和黄云娜无话不说,关系好到可以为她两肋插刀,你知道爱屋及乌的感受吗,我和她只是朋友,这样形容不恰当,但意思是一样的,她喜欢的东西我会喜欢,她讨厌的人我会讨厌,她出事前对你有种不可理喻的厌恶和怨恨,她总在我面前说你坏话,说的多了我也对你有了偏见,尤其是她出事之后,我一股怨气无处发泄,那天刚好你来找我,我就全都发泄在你身上了,我受了黄云娜的影响才会那样对你,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明白,你不是那种人。”
王雨闭上眼睛,泪水在紧闭的眼皮下簌簌滚下。
吴耿拿起条桌上的卷纸,展开一看,纸张坚硬粗糙,他放下卷纸,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柔软的手帕,走到王雨面前为她拭泪。
王雨任由吴耿为她擦去泪水,她闭着眼睛长长吁了一口气,好像一切都放下了,“吴耿,你当年说的那些话像一只鬼手时刻捏着我的心,让我一想起来就疼得死去活来,今天听到你这些话,我的心不疼了。”
吴耿低声说,“对不起。”
王雨睁开眼睛看吴耿,吴耿垂眼看她,两人红着眼睛望着彼此,忽然相视而笑,所有芥蒂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他俩的关系瞬间变得亲切和睦。
吴耿在王雨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显然想与她促膝长谈。
王雨问道,“吴耿,你这几年和黄云娜联系过吗?”
吴耿的眼睛暗了暗,“没有,这三年我去过她家很多次,她爸妈嘴巴很严,从不和我谈论她。我和你一样,对她的一切都不知道。”
“那李涛呢,李涛现在怎么样了?”
吴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李涛已经研二了,他当年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后来只在家待了三个月就回校上课了,我经常见他,他比从前开朗多了,他现在不打乒乓球,改打篮球了,我空闲时会去科技大学找他打篮球,他乒乓球打不过我,篮球也打不过我。”
吴耿笑起来。
王雨脑中浮现出李涛那张善良淳朴的笑脸,眼睛不由又湿了,得知李涛一切都好,她又想笑又想哭,“他没事就好。”
“王雨,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吴耿望着王雨,表情变得沉重,显而易见,王雨过的并不好。
这几年过得那样穷困狼狈,王雨有点羞于启齿,可耳边却莫名响起黄云娜曾经对她的埋怨: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什么都瞒着我,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王雨顿了片刻,看向吴耿,“我什么都告诉你!”
王雨对吴耿毫无保留,她对吴耿讲了三年前小叔坠楼的事,讲了自己在糖酒公司短款2万以及为了还款和公司签了一份不平等协议,还讲到为了生活在蛋糕店兼职,最后讲了她和振东妈、高振东以及宋西林相遇的一些情况。
王雨话语简洁,那些经历没用多久就讲完了。
吴耿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问道,“你当年找我是为了跟我借钱填补亏空?”
王雨点点头。
吴耿懊恼地捶了一下脑袋。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再懊悔也无济于事,吴耿愤恨地说,“郑成军心肠太黑了,足足榨了你3年,最后还想凭空讹你二十万,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贼!”
吴耿骂完,又疑惑地说,“你刚讲到丢钱,我想不通,你怎么会只丢两万?你包里有10万,小偷把你的包划了那么长一条口子,难道就只偷两万?这说不通啊。”
王雨垂下眼睑,长久地不说话,最后抬眼看着吴耿,犹豫地说,“吴耿,我觉得那两万块钱公款不是小偷偷的,是张经理偷的。”
吴耿万分惊诧,“你为什么这么说?”
王雨轻吸一口气,把她对张经理的猜疑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王雨在银行提现时柜员给了她一个很结实的塑料袋,王雨把10万元现金先装进塑料袋,然后才把钱装进黑皮包,王雨最后离开财务部时张经理给她找了个塑料袋装杂物,那个塑料袋王雨认得,那就是银行柜员给她的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是完好无损的!
这就蹊跷了,如果钱是小偷偷的,为什么只有皮包被划破了,塑料袋却一点破损都没有,塑料袋没有破损,并且出现在财务部,只能说明那10万元现金被王雨安全带回了财务部。
如果钱没有在路上丢失,就只能是在财务室部丢失,胡云已经把王雨当天的所有支出逐笔排除了,王雨不可能错付款项,最后的怀疑对象就只有张经理了,因为只有他和王雨在财务部办公。
但是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张经理不知道保险柜密码,更没有保险柜钥匙,他是没有办法从王雨这儿偷走两万的!
王雨只是凭直觉认为张经理嫌疑最大,她没有证据,不能妄自开口,当年便把这个疑虑压在心底,对谁也没讲。
吴耿听完后思索了许久,最后说,“行,我知道了。”
吴耿接着问王雨为什么要向郑成军借两万块钱,王雨说,“我爸妈在厂里买房时借了同事两万,因为小叔出意外花了很多钱,就一直没有还给人家,最近债主急需用钱,我就找郑成军借钱,后来我没要他的钱,我找宋西林借了两万。”
提到宋西林,吴耿又问道,“你和宋西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雨说,“我和他三年没见了,不久前才偶然遇到,我也说不清我们的关系,你就当我们是普通朋友吧。”
王雨这样说,吴耿也就不便再多问了。
夜已经很深了,王雨今晚的经历可谓一场大风大浪,此时的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她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肿胀,憔悴得似乎吹口气就能把她吹倒。
吴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说,“王雨,凌晨四点了,你睡会儿吧,我得走了,咱们刚才在公安局遇到牌桌上那个男的,我估计我爸也被警察找去了,我得回去看看。”
王雨忙说,“你快去!”
吴耿站起来走到门边,刚要伸手拉门,王雨忽然叫住他,“吴耿!”
吴耿回过头,王雨神色凄哀,眼睛又浮上一层泪花,“吴耿,我明天想跟你一起去找鞋。”
吴耿轻轻说,“好,明天咱们电话联系,你还记得我的号码吗?”
王雨噙着泪花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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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耿走了,小屋安静得像一潭水,王雨的心也获得了短暂的宁静,这几年她总觉得自己的心和肢体有一种感知上的残缺,今天和吴耿冰释前嫌,那种残缺的痛感忽然减轻了大半,她心里相较以往舒服多了,她放松地倒在床上。
可她的神经仅仅松弛了短短数秒,脑海中就忽然冒出宋西林躺在地板上的情景,鲜血在宋西林头下急速流淌,越聚越多,越聚越大!
王雨的心一阵狂跳,她瞬间忘了吴耿,忘了刚刚的冰释前嫌,宋西林的血像一股惊涛骇浪打在她身上,她忽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