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东的心莫名一紧,立即环顾四周,周围倒是有几个人,但那几人都是老弱妇孺,怎么看都不像混混们的目标,振东再次看向那群混混,他们面带邪笑,眼睛具是毫不掩饰地盯着宋西林和王雨。
振东顿觉大事不好,大喊一声,“西林快跑!”
宋西林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听到振东的喊声拉起王雨拔腿就跑。
那几个混混好像早就商量好了,他们迅速兵分两路,三人追向宋西林和王雨,两人将近在咫尺的振东前后堵住。
“你们想干什么?”振东见逃脱无望,厉声喝问站在他面前的小混混,这个小混混年纪很轻,长相帅气,留着一头日漫风黄发,他居然友善地对振东笑了一下,“他们要抓你。”
堵着振东的是他,他却说他们要抓振东,将自己置身事外。振东有点懵,正欲再问,远处忽然传来宋西林的一声惨叫,振东连忙回过头,就见不远处,宋西林蜷缩在地上,两个手持棍棒的混混轮番朝他身上踢打,王雨被另一个混混反剪双手控制在旁边,正在惊恐尖叫,“别打了!别打了!”
振东立时气血上头,拔脚便向宋西林冲去,谁知他面前的黄发男孩动作更快,一闪身就从背后圈住了他的脖子,振东本能挣扎,男孩收紧臂膀,不软不硬地说,“别乱动,乖乖跟他们走,省的被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振东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挣扎得更为激烈,眼看黄发男孩制不住他了,堵在振东身后的小混混忽然举起木棒喊道,“小杰闪开!”话音刚落,木棒带着一股风“呼地”砸下来。
小杰闪电般放开振东跳出去,木棒结结实实砸在振东背上,振东“嗷”地痛叫一声,扑倒在地。
小杰垂眼看着振东,惋惜地啧啧两声,又抬眼看着小混混,口吻含着几分不满,“你悠着点,想打死人啊,你们老板只是让把他们带回去,没让你们打人。”
“打人咋啦?”小混混口气很冲。
“不咋。”小杰皮笑肉不笑,“你没蹲过苦窑,蹲一回就不会这么狂了。”
“切!”小混混一脸不屑。
小杰伸手把振东从地上拉起来,宋西林和王雨被那三个混混押过来了,宋西林被打得灰头土脸,眼角和鼻子正在流血;王雨吓得战战兢兢,魂不附体,却一身整洁,看来混混们并没有对她动粗。
几个混混将宋西林三人推搡到面包车尾,一个混混掀开后车盖,这个面包车只有驾驶室两个座位,车厢空无一物,混混们把三人推进车厢,接着迅速跳上车,几声嘭嘭嘭的关门声之后,面包车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冲进车道。
—
宋西林三人席地坐在车厢一侧,宋西林坐中间,振东坐车尾,他们对面坐着三个混混,那个叫小杰的混混坐在振东对面。
王雨颤抖着从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她举着一张纸巾哆哆嗦嗦地帮宋西林擦眼角的血,宋西林的鼻子还在泊泊流血,振东看得心急,伸臂将王雨手中的那包纸巾一把夺过来,唰唰几下撕烂包装,接着将整包纸巾全部捂在宋西林的鼻子上,宋西林抬手按住鼻子,仰起头。
振东抽回手,转脸看着小杰,“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小杰还未开口,小杰身旁的小混混凶狠地对振东说,“闭上你的狗嘴!别他妈|逼逼,再敢逼逼把你牙打掉!”
振东忍着怒气闭上嘴巴。
面包车在街上狂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和街边的霓虹灯照进车厢,车内光影闪动,忽明忽暗。
宋西林感觉鼻子不再出血了,便将一大团血迹斑斑的纸巾丢到脚边,继而看向振东,“振东,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振东蹙紧眉头思索了几秒,“没有。”
宋西林转脸看着王雨,“王雨,你呢?”
王雨六神无主,“我,我也没有。”
宋西林沉默几秒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个混混,那两个混混不理宋西林,只有小杰和他视线相接。
小杰和宋西林对视片刻后,移开目光,扭脸问司机,“勇哥,你们老板为什么抓他们三个?”
司机看着前方粗声说,“不知道!我们老板没说!他主要让抓这个女的,他说这个女的身边要是有男的就一块儿抓回去!”
小杰看向宋西林,耸耸肩,“听到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抓你们。你别盯着我了,他们老板让他们出来抓人,我们老板让我给他们帮把手,我啥都不知道!”
宋西林点点头,“谢谢。”接着问,“他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小杰道,“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姓,他们老板姓郑。”小杰顿了一下,再次问司机,“勇哥,你们老板叫啥?”
勇哥刚刚对小杰还态度良好,此刻忽然翻脸,“你是个啥东西?你也配知道我们老板的名字!”
勇哥说罢,那几个混混全都充满嘲讽地笑起来。
小杰淡淡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随后扭脸看着窗外的街景。
面包车依旧像疯子一样疾驰,大约一个小时后,眼前的街道突然繁华起来,街道两边的KTV、洗浴中心、休闲会所一家连着一家,璀璨的灯光交替闪烁,汇成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振东盯着窗外说,“这儿好像是开发区。”
面包车在一个气势宏伟的庞大建筑物前放缓车速,这个建筑物的腰身上有几个硕大的白色灯字:摩登休闲会所。
面包车围着建筑物绕行,绕到背街上的后门,汽车停下了。
小杰第一个跳下车,其他几个混混又踢又踹地把宋西林他们三个赶下车,振东被其中一个混混踢疼了,回头瞪了那个混混一眼。
这下惹怒了那个混混,那混混挥起棍子劈头盖脸地抽打振东,宋西林冲上去阻拦,其他混混见状一拥而上,宋西林和振东被他们围在中间一顿暴打,有个混混边打人边叫嚣,“小杰那个傻逼刚才嫌我打了这个狗日的,我现在就打给他看!”
站在一边的小杰冷笑一声,扬长走向休闲会所后门。
门内正好走出来一对男女,男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个财大气粗的老板;女的身材娇小,虽然浓妆艳抹,依然能看出年纪很小,她上身穿一件刚刚遮住臀部的白色毛绒外套,腿上仅有一双肉色薄丝袜,乍一看仿佛光着两条腿。
女人谄媚地挽着男人撒娇,小杰与她擦身而过时她忽然收起笑容,看向小杰,小杰同时向她看来,他俩看向彼此的眼神淡漠平静,仿佛并不相识,一瞬间的对视之后,两人各行其路,谁都没有回头。
大肚男看到门口正在打群架,立刻避之不及地拉着小女人顺着墙根跑掉了。
大约过了5分钟,在王雨的哭叫声中几个混混终于住手了,宋西林和振东蜷缩在地上,均是满身尘土,狼狈至极。
宋西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振东却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王雨赶紧抹去眼泪,快步奔向振东。
振东伤得很重,他的右臂似乎出问题了,他用左手托着右臂,五官因为疼痛扭在一起。
宋西林吃力地走到振东面前,帮王雨一起将他扶起来。
几个混混打人打爽了,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笑一边推搡着把宋西林三人赶进休闲会所。
一进门便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房间,这些房间隔音很差,男人女人的笑骂声和酒瓶倒地的撞击声清楚地从门里传出来,不时有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走廊里穿行。
王雨等三人被那些混混推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混混们锁上门后离开了。
这个房间好像是混混们的住所,房间里摆着三张架子床,架子床上凌乱的被褥又臭又脏,此外还有一条皮革破损、海绵外漏的破沙发。
宋西林把振东扶到沙发上,振东托着右臂,眉头紧锁,脸色蜡黄。
宋西林蹲在振东面前,担忧不已,“振东,你的胳膊怎么了?”
振东吃力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王雨站在一边,默默看着眼前被打得蓬头垢面的两个男人,忽然声若游丝地说,“都是我,是我把你们害成这样的。”
房间狭小,王雨的话两个男人听得清清楚楚,宋西林立即扭过头直视王雨,“王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雨木然地说,“咱们是被糖酒公司的老板郑成军抓来的。这个休闲会所是郑成军和另一个人合开的。”王雨停顿数秒,喃喃道,“我向郑成军借钱,答应住进他的别墅,后来又没要他的钱......他一定很生气。”
王雨说完,屋里忽然一阵沉寂,宋西林和振东均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宋西林从振东面前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略带责备地对振东说,“你也是的,你就不能改天找我,非要今天跑到祝新村,撞到枪口上!你今晚要是没去祝新村该多好......我估计你的胳膊骨折了!”
振东声音很轻,应该是疼痛所致,语气却很执拗,“我今天必须见到你!”
宋西林苦笑一下,“你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找我?”
振东轻轻吸口气,道,“我今天去了我们主任家,从她那儿打听到孟新的工作单位,我去孟新工作的银行找到孟新,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
宋西林缓缓转过脸,定定看着振东。
振东继续道,“孟新把他和王雨之间的事都对我讲了。他和王雨当年没有结婚。孟新那时声称他和王雨已经结婚了,只是为了方便做流产手术。”
振东神色郑重地看着宋西林,“孟新说他从来没有和王雨发生过关系,王雨三年前流掉的孩子,是你的。”
宋西林的眼神明显恍惚了一下,随即淡笑道,“你真是的,做这些干什么?”
振东口吻执拗,“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我当年没有求证就对你说王雨已经结婚了,你听信了我的话才会彻底放弃王雨,你们当年的结局我难辞其咎!如果不弄清楚这件事,我寝食难安!”
宋西林抬眼看王雨,王雨静静站着,像个木偶人,仿佛宋西林和振东的谈话与她无关。
宋西林唇角扯出一丝笑,似在苦笑,又似在冷笑,“振东,三年前的事我最清楚,孟新对你说谎了,真实情况是王雨怀的孩子他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他当然会赖在我头上了!”
振东顿时急了,忍着胳膊的疼痛提高音量,“我虽然只和孟新交谈了一个多小时,但我信得过他!孟新和王雨早就没有交集了,他没有必要对我说谎!他从来没有碰过王雨!王雨怀的孩子就是你的!孟新当时劝王雨去找你,王雨死都不肯,执意要打掉孩子!”
宋西林不说话了,他抬眼看着王雨,长久地看着她,似乎想等王雨对他说些什么。
王雨却并不看他,只是神情木然地站着,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王雨上一秒还在发呆,此刻蓦地转过身,双眼紧紧盯着房门。
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笑吟吟地走进来,此人正是陈经理。
“王雨!来啦!”陈经理热情如故。
王雨面色沉静地看着陈经理,“陈经理,老板是冲我来的,您放了他俩吧,我和他俩不熟,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陈经理笑道,“我做不了主,你自己去求老板吧!”
王雨沉默片刻,问道,“陈经理,老板为什么抓我?我和公司的协议只差一天就到期了,为这一天老板都不肯放过我吗?”
陈经理笑着说,“老板没那么小气!你跟老板的过节不是因为丽晶那个协议。我曾对你说过,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守约重信,你昨天向老板借钱,老板让人给你送去了,你又反悔不要了,你这就是违约,违约当然要付出代价了,你自己去跟老板谈吧,他想让你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不知道。”
“狗屁违约!不借他的钱就是违约?这是什么流氓理论?”振东怒目圆睁,按捺不住地吼起来。
陈经理并不理会振东,他抬手对王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去见老板。”
“我跟她一起去!”宋西林冲过来。
陈经理扫了宋西林一眼,继而对着门外咳嗽了一声,门外顷刻间冲进来几个混混,几个混混推搡着将宋西林逼到墙角。
“别打他!”王雨惊恐地对陈经理大叫道。
陈经理笑容温和,“好,听你的,不打他,咱们去见老板吧!”
王雨站了片刻,见那几个混混只是堵着宋西林,并没有对他动手,便跟着陈经理走出房门。
陈经理带王雨乘电梯来到6楼,这层楼的布局和一楼不同,这层楼没有那么多房间,走廊铺着地毯,异常安静,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对开防盗门,陈经理走到防盗门前,敲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王雨的心忽然提起来,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再怎么害怕也逃脱不了,王雨只能走进去。
入目的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房间里烟雾缭绕,一群男人围在屋子中间打麻将,那些男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空气中回荡着他们粗声粗气的说笑声。
陈经理将一只手贴在王雨背上,推着她来到麻将桌旁。
郑成军的座位正对着门,王雨进来时他就看见了,陈经理把王雨推到郑成军身边,郑成军不看王雨,他一只手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捏着一张麻将牌,那张牌正面朝下,郑成军将那张牌摩挲了几下,随即“啪”地拍在桌面上,一张西风赫然在目。
陈经理在王雨背上拍了一下,示意王雨叫人。
王雨嚅嗫道,“老板......”
郑成军侧目看王雨,还未开口,一个男人忽然叫起来,“我靠!老郑,我当是谁放了你鸽子,原来是她呀!她不就是胡会计手下那个小出纳嘛!”
王雨寻声看去,说话的是坐在郑成军对面的男人,他跟郑成军差不多的年纪,一张胖脸堆满肥肉,圆圆的光头锃光发亮,王雨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曾与这个男人在一张饭桌上吃过饭,他就是这所休闲会所的另一个老板——唐老板。
唐老板仿佛不确定王雨是不是那个小出纳,连忙回头看向身后,他身后站着两个小伙子,一个是个很帅的黄发小伙子,就是他和另外几个小混混把王雨他们三个抓到这儿来的;另外一个小伙子身材高大,五官周正,王雨看到他阴鹜的面色也立刻认出了他,那次和唐老板吃饭他也在场,他是唐老板的手下。
“童强,你看看,她是不是那个小出纳?”
童强仔细看了王雨一眼,对唐老板点点头。
郑成军无视唐老板的举动,看着王雨问道,“会打麻将吗?”
王雨下意识地点点头,又立即摇摇头。
郑成军却道,“过来,替我把这把牌打完。”
王雨慌忙说,“老板,我不会打麻将。”
“打完这把牌,我可能会饶了你;不打,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郑成军面无表情,语气不温不火。
王雨呆站了几秒,翕动嘴唇,微弱地吐出一个字,“好。”
郑成军让王雨帮他打牌,他却岿然稳坐,不让位子,王雨茫然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唐老板倒是很有眼色,立刻吩咐站在他身后的黄发男孩,“小杰,帮那个小美女搬把椅子。”
小杰很快提着一把椅子走过来,他把椅子放在郑成军身边后,不停脚地回到唐老板那边。
王雨轻轻走到椅子前,正欲落座,郑成军忽然一脚将椅子踢翻了。
王雨吓得浑身一颤,当即僵住了。
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目光全都落在郑成军和王雨身上。
唐老板忽然憋不住似地笑出声来。
站在王雨身后的陈经理说,“王雨,坐老板腿上去。”
王雨吃了一惊,慌得牙齿上下打架,“不不不,我站着就好。”
陈经理不容分说地抓住王雨的双肩,大力将王雨推进郑成军怀里,王雨身体失去平衡,她“啊”地惊叫一声,身不由己地跌坐在郑成军腿上。
王雨急得想要站起来,郑成军的双臂已经死死搂住了她的腰,郑成军双臂用力一沉,王雨坐实了。
“看牌!”郑成军在王雨耳边低喝道。
王雨羞愤难当,欲哭无泪,几次挣扎无果之后,只好强忍着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一排麻将牌。
王雨心情痛苦,哪有心思看牌,如蚁噬心间,其他三人依次出完牌了,轮到她抓牌了。
王雨在众目睽睽下只得伸手抓牌,她伸开手臂,身体自然前倾之际,郑成军忽然趁机将一只手伸进了王雨的裤腰,并死命向下探,王雨被郑成军的举动吓疯了,惊叫着跳起来,不顾一切地挣开郑成军,她摔在地上,却不敢停留,立刻连滚带爬地和郑成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王雨腰间系着皮带,郑成军的手被皮带卡住,并没能伸进去多少,可王雨吓坏了,坐在地板上依旧惊恐地抓着自己的裤腰。
众人顿时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
唐老板“噗嗤”一声笑出来,“诶呀老郑,你昨天的火气到现在还没泄呐?”
郑成军黑脸盯着王雨,并不搭理唐老板。
坐在郑成军上家位置的男人不知是看不惯眼前的事还是怕事情闹大受到牵连,忽然站起来说,“既然郑老板有事儿要忙,我就先告辞了。”
这个男人声音略为苍老,年纪应该在郑成军和唐老板之上。
唐老板立即站起来劝阻,“吴老板别见怪,郑老板昨天被这丫头耍了,心里难免有气,他撒撒气就好了,咱们一圈都没打完,你可不能走哇!”
唐老板说完殷切地拽了拽吴老板的手臂,吴老板不情愿地坐下了。
坐在郑成军下家的男人好奇问道,“老唐,这丫头把老郑怎么了?”
唐老板登时狭笑不止,瞬间笑得脸红脖子粗,“老郑昨天不打牌不吃饭,早早回到别墅洗白白,等着和这丫头共度良宵,哪知道被这丫头放了鸽子,哈哈哈哈!”
陈经理不悦地瞪了唐老板一眼,郑成军却毫无反应,依旧黑着脸盯着王雨。
王雨像只惊吓过度的小兔子,垂头坐在地板上,双手抓着裤腰,身体抖个不停。
唐老板扫了王雨一眼,对郑成军道,“老郑算了吧,吓唬吓唬得了,放她走吧,咱们抓紧时间搓几圈,搓完牌还要吃饭呐!”
郑成军哼笑一声,“放她走?哪儿那么容易!”
唐老板嘶口气,“老郑,今儿这牌还打不打了?”
郑成军不回答,气氛忽然僵住。
屋内一阵安静。
吴老板按捺不住地再次站起来,“我忽然想起来有件急事忘了办,对不住各位老板了,今儿这牌局不能奉陪到底了,再会!再会!”
吴老板说着离开座位,唐老板讪讪地站起来,想阻拦却不知如何开口。
吴老板绕过唐老板,边走边回头扫了一眼,忽然顿住脚步,语含训斥地说,“吴耿,还愣着干啥!走啊!”
王雨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难道吴耿也在这里?或是这里有一个和吴耿同名同姓的人?
她倏地抬起头。
郑成军左边的一张空座椅后面站着一个个头高大、着装高档的年轻小伙子,他静静看着王雨,目光清冷冰凉,最初的震惊已经消退,余下的只剩鄙夷。
王雨内心一阵激动,她仿佛突然发现了可以庇护她的靠山,她想大喊吴耿的名字,可看清楚吴耿冷冽的眼神,她又把已经冲到喉咙的叫喊生生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来,吴耿跟她绝交了!
王雨垂下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地板,她希望地板裂开一道缝,好让她立刻跳进去。纵然吴耿已经和她绝交了,她还是在乎吴耿对她的看法,而吴耿看她的眼神,分明就像在看一个令他恶心嫌弃的风尘女子!
王雨一阵悲伤,眼泪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王雨把头垂得更低,她不想让吴耿看到她流泪。
“吴耿,你聋了!?”
吴耿站着不动,吴老板又气又急。
吴耿看向吴老板,脸上现出一种在他脸上几乎从没有过的憨态,“爸,这样走不太好吧,这把牌还没打完,咱们不能没有牌品。”
“你!”吴父急忙对吴耿挤挤眼睛,吴耿却把脸转过去了,吴父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
唐老板本就不愿吴老板离开,见此情景立即拉住吴老板的胳膊,“吴老板教子有方!吴少爷说的对呀!咱们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可以不讲人品,但一定要讲牌品!天大的事儿也得把这把牌打完再说!”
唐老板把吴老板生拉硬拽回他的座位,吴父坐下时狠狠剜了吴耿一眼,吴耿却面不改色。
那边郑成军依旧不为所动,黑着脸看着王雨。
唐老板才把吴老板劝住,见郑成军还是那副模样,不禁叫嚷道,“老郑你今天不对火儿呀!你怎么跟一个小丫头较上劲了,让她走呗,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闹这么久值当不值当!你跟吴老板初次见面,后面还有合作要谈,别为这丫头坏了正事!”
郑成军一言不发。
唐老板开始自作主张,“小出纳你起来跟你们老板认个错,认完错你就走吧!”
王雨不知道唐老板的话管不管用,但既是对她有利,便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赶忙对郑成军说,“老板我错了!”说完转身就跑,一只胳膊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揪住了。
王雨差点失声大哭,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线希望破灭了。
陈经理揪着王雨,他的手像一把铁钳,令王雨怎么也挣脱不开。
唐老板冷眼扫过陈经理,看着郑成军道,“老郑,你给句话,你到底放不放这个丫头?今儿这牌还能不能打了?”
郑成军沉吟片刻,忽然站起来说,“放了她也行,这把牌让她来打,打赢了她就可以走。”
唐老板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扑哧笑了,“她要是输了呢?”
郑成军没搭话,抬脚走到椅子后面。
陈经理把王雨拽过来按到郑成军面前的椅子上。
唐老板看着王雨调侃道,“小出纳你要认真打啊,赢了就没事儿了,输了可就惨了!”
王雨惊悸不已,她被陈经理按在座椅上,就像案板上的鱼,只能听命服从,这局牌愿意也得打,不愿意也得打。
王雨稳住心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全力以赴打赢这局牌,赢了才能逃过这场劫难,至于输了会怎样,暂时不予考虑。
“开始吧!小出纳,该你抓牌了!”唐老板的兴致陡然高涨。
王雨吸口气,欠身去抓刚刚没有抓到的那张牌,牌刚拿到手,忽听吴耿对他父亲说,“爸,你歇会儿,这把牌我替你打。”
坐在王雨下家的男人嘴欠道,“这不好吧,哪有中途替人的!”
唐老板显然向着吴耿父子,立刻怼他,“吴少爷怕他爹累着,尽个孝心你也有意见!下次让你儿子替你,我绝对不放屁!”
那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吴父以为吴耿真的怕他劳累,阴沉的脸色瞬间缓和,他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吴耿。
王雨将抓到的牌拿到眼前翻开,一张南风,她迅速看向桌面,牌池中没有几张牌,这说明这局牌刚刚开始,王雨抑制着心跳,精神高度集中地将自己面前的麻将牌一一看过去。
她面前的牌很烂,几乎都是凌乱的单张和各不相同的字牌,只有被郑成军砌在左端的壹、叁万有机会率先连成顺子。
风字牌机会小,王雨舍掉手中南风,其他三家都是老手,这一轮大家舍的都是风字牌。
接着又轮到王雨抓牌,王雨这次抓到一张叁万,她略一思索直接将手里的叁万舍掉了。
3在数牌中是上好的张子,它联络性强,进张面广,这张牌在王雨这里纵然连不成顺子,也可以当对子使用,但王雨打牌喜欢出其不意,出其不意最易迷惑对手。
王雨此时舍掉3万,大概率会令吴耿以为她手里握着伍陆万,为了防止王雨吃他的牌,他一定不会出肆柒万,但若他手上有用不上的贰万,倒是可以放心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