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这周每天都会拨打黄云娜的手机,但是每次回应她的都是“嘟嘟嘟”的占线音,王雨明白,黄云娜已经把她拉黑了。
王雨不敢去天雷酒店找黄云娜,她在天雷酒店的遭遇让她一直心有余悸,虽然她并不是被“正室”当众教训的小三,她却依然惧怕大堂经理以及那些服务员向她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也不敢轻易给李涛打电话,李涛明明喜欢着她,却还要受她之托去找黄云娜澄清他们的关系,这对李涛来说本身就很残忍,如果她再给李涛打电话问他是否完成了她的嘱托,对李涛岂不是更残忍!
她唯有等待,她期盼李涛向黄云娜澄清他们的关系之后,黄云娜可以和她冰释前嫌。
周六上午王雨无精打采地回到家。
陈慧一见到她就立刻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王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脑子里却全是黄云娜和李涛,她莫名觉得,李涛应该会在今天实施她的嘱托,因为今天是周六,李涛应该不太忙......
中午王平安忽然跑回来,他一进门就对陈慧说,“厂长让我吃完饭后去厂里开会,你快点给我弄饭,我吃了就走!”
陈慧立即把刚做好的饭菜摆到餐桌上,王平安坐下就吃,王雨给自己的饭碗里夹了些菜,依旧窝到沙发上看电视。
陈慧在王平安身边坐下,拿起筷子给王平安的碗里夹了几根菜,“厂长找你开啥会?是不是跟厂子破产清算有关?”
王雨把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爸妈身上,她知道机械厂早就停工停产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破产清算的地步。
王平安嚼着食物道,“礼拜一上午要开遣散大会,全体职工要当场签署买断工龄的协议,厂长怕有人闹事,让我去商量应急方案。”
陈慧颇有些怨气的道,“他们怕工人闹事为啥不多给大伙儿一些赔偿?我听说正式工统一给3万,临时工统一给5千,这点钱够生活多久?”
王平安不耐烦地道,“能给都不错了!厂里欠了一屁股外债,赔偿款还不是国家出?咱们国家也不容易!你都下岗了,难不成还想让国家养一辈子!”
陈慧登时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噎住了。
王雨懵懵的看着爸爸,她没想到爸爸居然有这样的胸怀和觉悟。
王平安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撂下碗匆匆走了。
陈慧吃不下饭,坐在餐桌边长吁短叹。
王雨宽慰妈妈道,“妈你别难受了,这几年好多国营厂都倒闭了,下岗工人到处都是,大家还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陈慧叹息着点点头,“也是,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死......以前总以为国营厂是铁饭碗,没想到这个铁饭碗说砸就砸了,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在车间里干活了,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陈慧神情黯然,情绪低迷,王雨心疼妈妈,赶紧转移话题,“妈,你跟我爸以后做个小买卖吧!正式工不是一个人能赔3万嘛,你跟我爸合起来就是6万,6万块钱做个小买卖绰绰有余!”
陈慧哼了一声,“欠你吴叔叔的钱不用还啦?”
王雨马上道,“4万块钱也够做小买卖!”
陈慧又哼了一声,“你有本事让你爸把他那3万拿出来吗?我没那本事!”
王雨心口一阵闷堵,她竟然忘了,爸爸的钱从来不会用在她们这个小家里。
陈慧长叹一声,仿佛叹尽了胸中浊气,“我想好了,我那三万给你吴叔叔还两万,剩下的一万放在银行吃利息,我出去打个零工,你爸那边我不管,他爱干啥干啥去!”
陈慧说罢端起碗大口吃饭。
王雨见妈妈情绪好转了,立刻蜜嘴甜舌地说,“妈,你等着,我考到中级职称后就能挣很多很多钱了,到那时你就不用打零工了,我天天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你?”陈慧白了王雨一眼,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王雨下午依旧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机械厂说倒就倒,王雨还是有些怅然的,毕竟她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只是和陈慧比起来,她的感伤要小得多小得多,她没有端过铁饭碗,做不到感同身受,并且在她的认知里,工人阶层的铁饭碗时代已经结束了,大家终会在飘摇无依中度过此生。
王雨的思绪又回到黄云娜和李涛身上。
她不断地看手机,期望突然接到黄云娜打来的电话,但是直到星期天傍晚她离开家回到祝新村,她的手机也没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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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周一上班时依旧不断看手机,她猜测李涛已经找过黄云娜了,但是黄云娜为什么还是没有联系她?是因为拉不下面子吗?王雨拨了几遍黄云娜的手机号,传来的依然是“嘟嘟嘟”的占线音。
王雨吃完午饭刚回到办公室,她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王雨一阵激动,但看到来电号码,她的情绪又一落千丈,这个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王雨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及开口,手机里响起陈慧的一声吼叫,“你马上回来!”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王雨的心忽地提到嗓子眼,妈妈从来没有这样失态地吼叫过,难道家里出事了?王雨急忙按下回拨键,手机里传出的长音明明是拨通状态,妈妈却就是不接听。
王雨一下子慌了,她再拨打!再拨打!再拨打!手机那头始终无人接听,王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家里莫不是进了盗贼,妈妈正在与盗贼搏斗?
王雨瞬间崩溃。
她抓起小包向门外冲去,谁知刚冲到门口就一头撞上了吃饭归来的张经理,张经理捂着胸口痛得龇牙咧嘴,他正要发作,王雨却横冲直撞地跑远了,楼道里响起王雨慌乱的叫声,“张经理我要请假!”
王雨一路上不断拨打家里的座机,却始终没人接听,王雨急得在公交车上不断跺脚,引得乘客纷纷看她。
下了公交车后王雨撒腿狂奔,一口气跑进家属院大门。
筒子楼的门洞口站着几个正在聊天的妇女,王雨从她们身边跑过时她们忽然齐刷刷地盯着王雨,王雨觉得怪异,不禁放慢脚步回头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有个女人对着她指指戳戳。
王雨心中疑惑,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拔脚继续向家里跑去。
家里的门大开着,王雨冲进家门时紧张得头皮发麻,当一眼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王平安时,王雨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了一些。
王雨喘着粗气立即寻找妈妈的身影,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王雨定睛一看,王平安已经旋风似的冲到她面前,王雨吃惊地抬眼看向爸爸,入目的是一张铁青狰狞的可怖面孔。
下一秒,王雨感到一只铁做的拳头狠狠砸在她的额角上,她的身体随着铁拳的巨大力量飞起来,随后重重摔在大开着的防盗门上,防盗门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王雨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忽觉自己的一条腿又遭到沉重一击,她张开嘴,剧烈的疼痛令她叫不出声来。
屋里忽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凄厉叫喊,紧接着王雨感到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在她身上,她的身体上方立刻响一阵“嘭嘭嘭”的闷响,那是拳头砸在肉躰上的声响。
“别打我妈!别打我妈!”王雨被陈慧重重压着,来自喉腔深处的声音破碎无力。
一个身影随着一声惊呼出现在门口,“王平安!快住手!”
王雨听出这是隔壁黄姨的声音。
黄姨伸手阻拦王平安的铁拳,奈何力量太小,王平安的拳头依旧不停歇地砸在陈慧身上。
“黄伟!黄伟!快来呀!”黄姨制止不了王平安,急得扭头对着自家方向大声叫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到达,王雨头顶人影交错,几秒种后,人影散开,压在王雨身上的陈慧也起来了。
王雨扒着防盗门艰难地坐起来,惊恐地抬眼看去。
王平安被身材魁梧的黄伟半抱着控制在客厅中央,王平安想摆脱黄伟的束缚,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黄伟牢牢抓着王平安,手臂青筋暴起,口中却好声好气地道,“叔你别这样,你消消气,你不能打她们,她们是女人,禁不住你的拳头!”
王雨看着在黄伟控制下依旧试图冲向自己的爸爸,不由惊恐地向后挪动身体,同时委屈地对着爸爸歇斯底里地哭喊,“为什么打我?我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王雨!快给你爸认错!”
王雨转头看去,黄姨搀着妈妈坐在沙发上,妈妈脸色青黑,双眼空洞地望着她,黄姨则皱紧眉头,神情严厉地怒视着她。
王雨一头雾水地对黄姨哭道,“你让我认什么错?我做错什么了?”
王平安登时又发狂了,他一次次地冲向王雨,身体却被黄伟死死抓住。
黄姨对王雨厉喝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嘴硬!”
王雨看着困兽般的王平安惶恐地哭问,“我怎么了?你们到底要我认什么错?”
黄姨似乎忍无可忍了,怒斥道,“那个银行行长为什么不娶你了?是不是因为你怀了别人的孩子?”
王雨犹如被雷电击中,顿时僵住了。
屋子里的所有目光都投向王雨,似乎都在等她做出激烈的反驳和否认。
王雨却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恍惚,一字不出。
王平安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盯了王雨片刻后,突然嘶吼道,“放开我!我要灭了她!我现在就灭了她!”
王平安比之前更狂躁了,他在黄伟的臂膀中奋力挣扎,黄伟死死箍住他的身体,令他寸步难行。
王平安无法靠近王雨,忽然扭头对陈慧怒骂道,“你这个扫把星,你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让你好好管教她,你非要惯着她,现在好了,你把她惯成蕩妇了!我王家世世代代还没出过蕩妇,你让我怎么跟先人交代!?”
黄姨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王雨机械地扭头看去,她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
“都回去都回去!有什么好看的!”黄姨一边叫嚷一边利落地关上了防盗门和木门。
王平安怔怔地看着大门,身体忽然一软,从黄伟怀中滑到地上,黄伟放开手,任由他瘫坐在地上。
王平安咧嘴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我没脸见人了!我的老脸被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丢尽了,我活该被人指着鼻子骂!我应该被拉去枪毙才对!我还活个什么劲啊!”
黄伟蹲下来轻轻拍着王平安的肩膀,“叔,别这样,别这样。”
王雨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她被爸爸打,被爸爸当着黄伟姑侄俩的面骂做蕩妇,被邻居围观看热闹,这一切仿佛重创了她,又仿佛对她毫无影响,她神情呆滞,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王雨!”
王雨机械地抬起眼睛,陈慧黑着脸,抬手指着自己面前的地板,“跪在这儿!”
王雨顿了一会儿,爬过去跪在陈慧手指的地方。
陈慧盯着王雨一字一字地道,“孟新为什么跟你分手,你给我老实交代!”
王雨怔怔地看了陈慧片刻,低下头,声若游丝地道,“我怀孕了,孩子不是孟新的,孟新陪我打掉孩子后就跟我分手了。”
王平安忽然挺起身体,黄伟立即摁住他,“叔,别急,你让慧姨把话问完!”
陈慧字字如锤地喝道,“你跟谁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