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中专生涯一晃就进入尾声,人越是长大越对小时候朗朗上口却不以为然的一些成语有了深刻理解,例如白驹过隙,例如日月如梭,王雨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她的自学考试还没有过完就要被无情地推向社会了。
毕业前夕王雨她们这届学生在学校拿到了珠算等级证,这个证书对找工作没有帮助,王雨和小鱼便去校外参加了会计协会组织的培训班,培训课结束后她俩拿到了会计证,紧接着便是毕业考试,毕业考试和以往的所有考试没有任何不同,大家你抄我我抄你完成了毕业考试,然后王雨和她的同学们迎来了最后的离别时刻。
小鱼决定瞒着父母跟随她的男朋友去内蒙,这令王雨深受感动,王雨上初中时几乎将琼瑶小说看遍了,她觉得小鱼就是琼瑶笔下名副其实的女主角:外表娇小性格柔弱,面对爱情却勇敢无畏。王雨期望自己以后也能拥有一场感天动地的爱情,在那场爱情里她也要像小鱼那样全身投入义无反顾,哪怕是抛弃父母付诸生命。
但是,那只是她的臆想。
王雨其实有很严重的恋乡情结,就算她对一个男人爱如生命她也不会为了他抛弃父母离乡背井。
离校的前一天晚上王雨和舍友们买了一捆青城啤酒和几道凉菜,大家聚在宿舍喝酒聊天,她们聊的东西和平时一样:明星八卦社会见闻以及同学间的一些恩怨是非。大家的情绪都很平和,没有人表现出伤感或依依不舍,仿佛离别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其实也是,人生本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离别。
王雨第二天离校时没有去找老师询问推荐工作的事儿,她其实想去问问老师的,但是王雨性格内向,加之小鱼不需要本地工作了,王雨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找老师,于是她就提着行李回了家。
王平安一见到王雨就立刻问她学校有没有给她分配工作,王雨撒谎说学校让她在家等通知,王平安不好说什么了,只好任由王雨在家等通知。
王雨回到家的第三天下午黄云娜来她家找她,黄云娜也毕业了,但是她没有拿到旅游学校的毕业证,她连续参加了两年成人高考都没有达到录取分数线。
黄云娜去南方实习了小半年,穿衣打扮和以前相比判若两人,她化着淡妆、穿着高跟鞋和款式新颖的露肩连衣裙,她身上已经没有一丝学生气了,她完全变成了一个时尚的社会女青年,王雨对她时髦的装扮暗暗倾慕的同时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黄云娜眉飞色舞地对王雨讲述了她在南方的际遇和见闻。黄云娜告诉王雨她实习的酒店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那家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她刚在那里实习了一周就遇到了一个身家数千万的香港老板,香港老板问她愿不愿意被他包养,如果愿意就给她500万元和一套房产,黄云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几天之后香港老板又看上了在酒店健身房工作的一个美女教练,那个美女教练马上辞职跟他走了。黄云娜笑着问王雨,“如果给你500万和一套房产你愿不愿意被人包养?”
王雨认真想了想说,“我可能愿意。”
王雨对黄云娜向来坦诚,她说的是心里话,别说还有一套房产,单单500万就让她很难拒绝了,500万是一笔庞大得令王雨无法想象的巨款,王雨觉得那些钱她们一家三口用两辈子都用不完,这诱惑太大了。
黄云娜笑着奚落王雨三观不正,王雨任凭她奚落,反正那只是个假设,又不会实现,王雨只是从一个凡夫俗子的角度表达了自己对这种事的基本选择。
黄云娜接着对王雨讲述了她工作之余和同事们吃喝玩乐的一些趣事,她对王雨描述了一个多姿多彩纸醉金迷的南方世界,王雨像井底蛙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在她俩相处的整个过程中,她们一句都没有提及王雨在会计学校的生活状态,她俩仿佛心有灵犀,都知道会计学校的生活乏味得不值一提。
黄云娜临走时一直亢奋激越的情绪终于低落下来,她一脸颓丧地对王雨说,“我爸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他不让我找工作,在我通过成人高考前他什么都不让我做,我考试前的这几个月不能经常找你玩了,我爸把我盯得太紧了!”
王雨笑着道,“你对考试确实该下些功夫了,你爸年年给你报补习班你都考不过,亏得你爸脾气好,你要是我女儿我早把你胖揍一顿了!”
“你再胡说八道这套内衣我不给你了啊!”黄云娜佯装生气地从她的挎包里掏出一套内衣举到王雨眼前,“还胡说不胡说?”
王雨只笑不说话。
黄云娜把内衣扔到王雨的床上。
黄云娜的妈妈去年在市里最大的批发市场盘了两间店面专做内衣生意,黄云娜已经送给王雨好几套内衣了,王雨起初推辞过,但黄云娜的态度太强硬了,推辞反倒显得见外,王雨便一次次地收下了。
王雨把黄云娜送走后在街上买了份报纸,她回家后把报纸上的招聘版面认真看了一遍,第二天一大早父母出门上班后她便带着报纸出门找工作,从这天起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找工作上,她连续奔波了半个月后决定把找工作的事暂时放一放。
这半个月里她发现自己的经历和当年那个学姐说的一模一样,她学历太低,好一点的公司对财务岗位起步要求都是大专学历,她的中专文凭只能去超市、饭店或者图书馆当个收银员,收银员这个工作既没有技术含量又学不到任何东西,王雨对这种工作没有兴趣。
王雨觉得她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拿到大专证,她想待在家里好好背书,争取在3个月后的秋季考试中多过几门,她打算能拖一天是一天,如果爸爸催得太紧了就先去超市做个收银员。
王平安又催过王雨1次,他让王雨不要在家死等,他让王雨主动去学校问问分配工作的事,王雨以老师们都去新疆招生了为由敷衍过去了。
一晃到了8月中旬,这天下午王雨站在吊扇下捧着书本专心背诵时黄云娜忽然来找她,黄云娜让王雨陪她去游泳,并说她还约了李涛和吴耿,王雨为难地对黄云娜说她从来没有游过泳,她连游泳衣都没有,黄云娜把提在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对着王雨晃了晃,“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游泳衣!我刚去商场给我买了件新的,你一会儿穿我这件旧的好了!”
黄云娜不由分说把王雨拉出家门,她拉着王雨在机械厂家属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上车后王雨忽然想到今天是黄云娜正常上课的日子,她连忙道,“娜娜,你是不是为了游泳逃课了?”
黄云娜对上课毫不在乎,“我约他俩一个礼拜了,他俩今天这个有事明天那个有事,今天大家好不容易凑齐了,我还上个狗屁课呀!”
王雨倒吸了一口凉气,黄云娜太贪玩了,她这样下去如何能通过成人高考!王雨真怕黄云娜年底的考试结果又没法向她爸爸交代。
出租车在黄云娜的一路催促下很快到达市游泳馆,李涛和吴耿早已在游泳馆门口等她俩了。
王雨和两个男生三年未见,她看到他俩真是大吃一惊,两个男生的个头蹿高了不少,尤其是吴耿,王雨得仰着脸看他!他俩的衣着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随意和质朴,变得成熟讲究,他们不再是王雨记忆中的男孩模样了,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大小伙子。
两个男生见到王雨后异口同声地说,“王雨,你一点都没变!”
王雨这三年中个头长的不多,身材没胖没瘦,她身上的连衣裙还是初中毕业前陈慧买给她的,她和三年前相比的确变化不大。
黄云娜和吴耿马上亲热地相互调侃起来,王雨和李涛相视一笑,他们四个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初中时代。
四人相跟着走进游泳馆,黄云娜和吴耿在前面大声说笑,王雨客气地询问李涛考上了哪所大学,现在已经是8月中旬了,王雨猜测李涛应该已经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李涛对王雨说他考上了科技大学,陆天宇考上了外语学院,张凯考上了财经大学。
王雨愣了愣道,“你们仨怎么没有一个考去北京的?我一直觉得你们是清华北大的预备军!”
李涛脸颊微红,他腼腆地笑道,“我们很普通,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王雨见李涛红了脸,自觉失言,连忙住了口。
四人在更衣室门口分头走进男女更衣室,王雨把黄云娜那件天蓝色的旧泳衣穿上后帮黄云娜穿她的新泳衣,黄云娜的新泳衣是件明黄色带花边的小短裙,样式非常漂亮可爱,黄云娜穿上这件泳衣后青春逼人活力四射,王雨简直看呆了,可是当黄云娜看到王雨身上的泳衣后非说旧泳衣比新泳衣好看,她要王雨跟她换!王雨只好脱掉旧泳衣穿上新泳衣,黄云娜绕着王雨走了三圈后又要求换回去!王雨再次遂了她的愿。
她俩手拉手走出更衣室,黄云娜很是羡慕地对王雨说,“王雨,你的身材可真苗条!”
王雨不论冬夏总是穿宽宽大大的衣服,她顺溜的身材黄云娜还是第一次注意到。
她俩来到泳池边时李涛和吴耿已经在水里了,两个男生水性很好,他们自如地游来游去。黄云娜叫嚷着约大家来游泳,她自己却和王雨一样对游泳完全不会,两个男生游过来让她俩下水,说要教她俩,王雨怕水,坚决不肯下去,黄云娜下去了,两个男生一人一边扶着她的手臂,他们三个在水里激起阵阵水花,黄云娜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惊叫,李涛和吴耿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王雨心情很好,仅是坐在岸边用双脚拍起水花她就很开心了,她此时没有找工作的烦恼,没有考试的压力,心里充满快乐,她看着水中的三个人不住的呵呵傻笑,每当看到黄云娜在水里瞎扑腾的窘态她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天色很快暗沉下来,他们四个意犹未尽地离开泳池,当他们换完衣服走出游泳馆时黄云娜忽然说要请大家吃烤肉,吴耿立刻表示要和黄云娜一起做东。
他们初三那年一起外出玩耍时黄云娜和吴耿经常请大家吃冰棒喝汽水,那时王雨家穷,陈慧很少给她零花钱,李涛家教严格,他父母对他的每笔支出都会仔细询问,他身上有钱却不敢乱花,只有黄云娜和吴耿不但零花钱充足还可以任意使用,现在3年过去了,他们四人的情况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们四个在街边的烤肉摊一边吃烤肉一边愉快地说笑,他们开心得就像一群小孩子,他们吃完饭后一起乘公交车回到西郊,然后在他们从前上完晚自习分手的路口分头回家。
王雨的心情好极了,她在夜色中吹着生涩的口哨走进家属院大门,她下午听到吴耿吹口哨,便无意识地模仿起吴耿来,她发现吹口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儿,她一路吹着口哨跨进家门。
王雨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王平安,王雨立即闭上嘴巴,同时非常意外:王平安平时都是夜里十一二点才会回来,今天却不到9点就回来了。
王平安脸色阴沉地瞪着王雨道,“你跑哪儿去了?”
陈慧急匆匆地从卧室跑出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王雨,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雨下午和黄云娜离开家时父母都在上班,她们一家三口都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座机电话,她不顾父母担心玩到这么晚回来确实有些不应该。
王雨低声道,“我和几个初中同学游泳去了。”
王平安板着脸对王雨道,“我明天请一天假,我亲自陪你去学校走一趟,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学校让你在家等通知还是你不想上班,我看八成是你贪玩不想上班!你不能再游手好闲地混下去了,你再混下去就变成女流氓了,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吹口哨我就把你的嘴撕烂,你给我记好了!”王平安说罢黑着脸走进卧室。
王雨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长这么大王平安几乎没有管过她,没管过她自然就没有骂过她,这是王平安第一次骂她,并且用女流氓骂她,王雨接受不了。
陈慧连忙走到王雨面前安慰道,“别哭了,你爸是个粗人,说话不知道轻重,他也是为你好,女孩吹口哨像什么样子,你以后别这样了!”
王雨噙着泪点点头。
“你吃饭了吗?”陈慧关切地问道。
王雨又点点头。
“你去洗把脸早点睡觉,明天让你爸陪你去学校问问,学校让你在家等通知,咱们不能没有尽头地等下去,你都毕业两个月了,学校给不给你分配工作也该有个准话儿了!”陈慧说完轻轻推了王雨一把,王雨走进自己房间。
王雨愉悦了一个下午的心情顿时蒙上一层阴云,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就算她现在对爸妈说明一切也阻止不了爸爸明天要去学校的决定,即使爸妈相信分配工作是个骗局,爸爸也一定会亲自去学校问个清楚。
王雨索性保持沉默,但是她这一夜睡的极不踏实,她害怕爸爸明天知道真相后在学校大吵大闹,她不知道自己到时该怎么面对教了她3年的老师们,王雨心里压力很大,她压力大到时睡时醒,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她这夜的所有煎熬和顾虑都是作茧自缚。
王雨第二天一大早和爸爸一起来到学校,他们刚走进学校就碰到了教导主任,教导主任看到王雨既意外又惊喜,她不等王雨父女俩开口就大呼道,“王雨!我正想找你你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教导主任随后对王雨父女俩说她有个同学在一家糖酒公司做财务经理,她的同学昨天给她打来电话,让她推荐个应届毕业生去糖酒公司做出纳,她当时就想到了王雨,但是她翻遍学生档案也没有找到王雨的联系电话,她正想回绝掉此事王雨就及时的出现了。
教导主任当即把她同学的联系电话和糖酒公司的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王雨,她让王雨立刻去找她的同学,王雨父女俩对教导主任千恩万谢后乘公交车来到糖酒公司。
王雨被录用的过程顺利得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个名叫胡云的财务经理没有考她财务知识,没有让她做银行余额调节表,只问了她一句,“我听说你正在过自考,你现在过了几门?”
王雨答,“10门。”
胡云不再理她,转而和王平安攀谈起来,她和王平安聊的是机械厂的现状和当前大多数国企的艰难境况,王平安很擅长聊这些,他侃侃而谈无所不知,胡云不住地点头,貌似对他的见识极为钦佩,他们融洽地聊了很长时间,最后胡云真情实意地对王平安父女俩说,“咱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为了生活都不容易,我就有啥说啥,糖酒公司是个私人公司,不给员工交社保,工资也不算高,出纳工资是800元一个月,我对王雨没啥意见,但是我觉得王雨不适合来这儿上班,机械厂的位置我大概知道,你们家离这儿太远了,王雨每天跑这么远上班很不现实,财务工作平时清闲,月底却要经常加班,王雨要是遇到加班回家都成问题,我建议你们还是找个离家近点的单位。”
王平安立刻急红了脸,他嚯地站起来道,“我给她在这附近租个房子,你看行吗?能让她来上班吗?”
胡云笑起来,“当然可以!你要是实在想让她来这儿上班给她租个房子也是可行的,你别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找房子,安顿好了再让王雨来上班,不急这一天两天。”
王平安和胡云道别后立即带着王雨在糖酒公司附近找起房子来。
糖酒公司的马路对面有个规模不小的城中村,名为祝新村,祝新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对外出租房屋,这里的租住群体非常庞大,王平安带着王雨在祝新村转悠了半天,看了好几户人家的空房,最后定下一个二楼的小房间,这个小房间是个冬冷夏热的西把头,只有六七个平方,因为租金最便宜,王平安毫不犹豫地租了下来。
接着父女俩换乘两趟公交车回到机械厂家属院,王平安让王雨去厂里把陈慧叫回来收拾东西,他自己则跑出去借三轮车,待到陈慧把王雨的铺盖书籍以及零碎的日用品全部打包好,王平安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回来了。
一家三口把行李搬上三轮车后一起去祝新村。
机械厂到祝新村的路程大约有20公里,王平安驮着行李和妻女在烈日下赶路,他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没过多久他就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连发稍都在滴汗,陈慧看着王平安的模样忍不住红了双眼,这是王平安和她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为这个家出力流汗,这些年家对王平安来说就像个仅供他睡觉的旅店,家里的轻活重活他一概不管,现在他为这个家仅有的一次出力流汗就令陈慧感动得湿了双眼,陈慧不断跳下车用尽全力帮王平安推车。
王平安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的情绪很亢奋,他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还要不住地自吹自擂。
他吹嘘自己鸿运当头,不然他们父女俩怎么会刚走进学校就遇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他夸自己见多识广,否则糖酒公司的财务经理怎么会在他评论国企现状时满脸都是崇拜敬佩,他觉得王雨能得到这份工作多半是他的功劳。
他还赞叹自己当机立断,若不是他果断提出为王雨租房子胡云很有可能因为家远不要王雨。
最后王平安唏嘘不已地对陈慧说,“王雨一个月的工资有800块钱呢!她一个人挣的跟咱们两个人挣的一样多!没想到有个一技之长这么吃香,幸亏当初没让她进厂,她要是进厂了现在一个月最多才能挣300块钱!”
陈慧笑着嗔怪道,“你眼里就只有钱,她当初那么小,换成谁也不忍心让她进厂,老吴多半是看不惯你的做法才劝你送王雨去会计学校!”这是陈慧的心里话,这几年她每次想起王雨初中毕业时的情景都会对王平安心生恨意,但今天看到王平安出了这么多力气,流了这么多汗水,她恨不起来。
王平安不耐烦地对陈慧道,“别说这些了!咱们把王雨的工资规划规划,我看以后就让王雨每个月给家里交600块钱,剩下的200块钱让她吃饭和零花,你看行不?”
陈慧忙道,“那怎么够!最少也得给她300块钱,现在的物价那么高,吃饭不便宜,300块钱别说零花,吃饭都不一定够!”
王雨坐在三轮车厢里,将一本书举在头顶遮挡烈日,她叫道,“300块钱肯定够了!我在学校的时候一个月连200都吃不到!”
陈慧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学校的饭菜本来就便宜,社会上啥都卖得贵!”
王平安心情很不错,他大度地道,“给王雨300也行,她每个月给家里交500,500也不少了!”
王雨刚参加工作就能挣到这么高的工资,这令王平安满意至极。
一家三口到达祝新村后陈慧留在出租屋收拾东西,王平安带着王雨在附近的旧货市场买了一张小床、一把椅子、一张条桌和一个无纺布衣柜,这几样东西都是商家收来的旧货,王平安讨价还价后只花了40元就将这几样家具收入囊中了。
王雨和父母把出租屋收拾停当后已经到了晚上8点钟,王平安带着妻女在祝新村口的一家面馆吃了晚饭,接着就驮着陈慧回家了。王平安让王雨今夜住在出租屋,明早就去糖酒公司上班,夫妻俩临走时对王雨千叮咛万嘱咐,王雨从今天起就要独自生活和工作了,陈慧对她总是放心不下,王平安则叮嘱王雨在胡云面前要勤快,要听话,别没干几天就被人家撵回去了。
父母走后王雨独自回到出租屋,她把小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她觉得今天是个神奇的日子,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困扰了她两年的工作问题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她昨晚还愁得夜不能寐呢!她忽然想到人们遇到困难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觉得这句话不愧是至理名言!
她心潮澎湃地在小屋里转了几圈,忽然拉开房门向楼梯奔去,她要去祝新村口的小卖部打电话,她要把她找到工作这件大喜事立刻告诉给黄云娜!
—
王雨上班了。
她和胡云相处地非常融洽,胡云比王雨大十来岁,王雨在她眼里就像个小孩子,她对王雨很爱护,工作中的各项业务她都极具耐心地、手把手地去教王雨。
王雨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她觉得自己能在胡云手下工作是她的福气,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是胡云教她填支票、教她建账、教她办理银行的各项业务,并且在她刚来的那个月末,胡云让她参与了资产负债表的填制,还领着她去国税局报了一次税。胡云教给王雨的东西虽然超出了她的工作范围,却都是些实打实的真本领,这些本领在学校里可是学不到的,王雨对胡云充满感激,她最初称呼胡云为胡经理,后来她把“胡经理”改成了亲切的“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