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你在听到这些疑问的时候，有种心中的石头落地的感受，逻辑演算表示你刚才像玩家一样产生了“心虚”的心理状态。夜色下的训练场非常安静，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虫鸣相伴。没有光污染的星空非常漂亮，星河的形状随着夜深逐渐显现。你转头看向Logan逐渐沉稳的面容，又一次将那双带着星点的棕色眼眸保存到秘密文件夹里。

你看着那里不易察觉的焦虑和困惑，拒绝了逻辑演算提供的标准答案，慢慢地开口：“是的。无限重置的人机。我的形态与人类不同，不会死亡，不会消失，他人也不会察觉……管理员是地球的衍生品，只是一种概念，机缘巧合下拥有了实体。你无需过度担心我，这一点我赞成Walker。”

你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Logan。刚成年的少年人总是会强调自己长大了，不该被蒙在鼓里，并不怯懦于探寻世界的真相。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主动向你要求更深入、更真实的答案，但在某种意义上，动荡造成的生存压力又限制了他的思维，他的重点并未延伸至对人类、对世界更深层的哲学探讨上。

“在我眼里你就是人类！Y/N，作为朋友，我不可能不担心你——”Logan看见你不甚理解的迷茫神情，心里一阵挫败，咬了咬舌尖，深吸一口气，“Y/N，死亡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请、请别这么轻描淡写地为我而死！”

【oh！Damn it！受不了！她理解不了感情！】Walker在提示框发了个白眼表情，突然以一种不作回答不罢休的气势，情绪激动地把红框挤到你的眼前，【你还真会废话，不如让我来问——地球online是外星人的实验还是高维生物设置的游戏场？】

你歪了歪头，神情有些奇怪：“都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地球就是地球，你看到的服务器就是地球本身。如果你的假设是真，我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是地球想要清除我？】

Logan正想问有关Walker的事情，骤然听到他难掩悲哀的语气，一下愣住了。微风带来了凉意。遥远恒星的光跋涉了数万光年，抵达地球时只留下片刻的闪烁，就像Walker执着于讽刺你，可能也不过是想要一些……意义。

你看了眼Logan，少年脸上是藏不住的好奇和共情，向你恳求回答。

“地球不会清除任何记录，那是一个宏大而包容的系统，虽然它有时也并不完美。”你努力组织着人类可以理解的言语，来表达你所处的复杂概念，“管理员和服务器尊重任何生物玩家的选择，哪怕你最后向世界宣战毁灭一切也是被允许的。我曾经收到的指令是将你送回世界线上，而不是消灭‘Logan Walker’这一个体——这是两码事。”

Walker的声音突然消失了。Logan呼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再次回应。年轻人静静地看着你，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也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会来到他身边。

你伸出手，把Logan从地上拉起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人机不需要休息，但是人类不行，你准备终止谈话：“你们也不用太把我和地球online当回事。重要的是，你们是创造无限可能性的玩家，活在真实的现实之中。这样说能理解吗？”

【呵！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你我都是虚假的NPC，被设定好的程序。】Walker图穷匕首见，骤然在Logan耳边絮语，带着平静的疯狂论述着虚无主义，【所有的一切，包括Elias、Hesh、Keegan、Merrick、Rorke……我经历的、你未来要面对的，全·部·都·是游戏写好的剧本！而现在，Y/N带来了另一个新的剧本。】

Logan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即使他极力去抗拒Walker话中粘稠的恶意和仇恨，但那关乎所有人命运的预示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你发现Walker似乎比你更早发现地球online运行的偏差，随着冗余变量和错误代码的加入，影响更加复杂而多变。

“‘未来’有变化。”你立刻读出了Walker的潜台词。

【有变化又怎样？】Walker冷笑，【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们每一步都发生了什么，你们也不可能找到突破口！一切的挣扎在世界线收束下注定是徒劳！】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做到？”Logan被彻底激怒了，声音里带着年轻人不服输的倔强，“世界是不是真实的，我会自己去确认！爸爸和哥哥都是我的亲人，这份感情绝不会是假的！就算是游戏，是剧本又怎么样！”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那我们就去打破规矩，去尝试不一样的结局！”

刚结束任务汇报的Hesh没有在宿舍找到你们，便赶来训练场，正好听到弟弟这番过于叛逆中二的宣告，停顿了一下，随后加重了脚步，告诉你们有人来了。你转过头，对上了Hesh试探的目光。他绿色的眼眸在你和Logan之间来回，心中的几个念头比较矛盾，他早已察觉了你的不同寻常，抛开灾难初见时第一印象的影响，渐渐开始理解父亲看见你之后的迟疑和怀疑。

此刻，他更迫切地想弄清楚你和他弟弟之间究竟共享着什么秘密，会不会将你们置于危及生命的险境。

“你们打算尝试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嘛？”Hesh看似在询问Logan，实则始终看着你。他了解自己弟弟，自从进入了军队直面战争，就一改曾经的青涩，变得安静冷淡，而且为了保守你们之间的秘密，一直独行于队伍之外。

如果你决定让Logan对他和Elias保密，谁也不能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

然而情况却和他想的截然相反——你一点都没有隐藏，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特工或者间谍——言简意赅的向Hesh解释了Logan身上的奇遇，以及你那动摇世界观的秘密。而且Hesh能看出来，当涉及到关键信息和重要决策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看向Logan，首先向他寻求许可才转头告知自己。

或许，他的弟弟才是主导位置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