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 不同

在你适应地球online终端到找到Logan的这时间差，正好足够他摸清楚现状，在过去的自己身上盘踞下来。

他被困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无人解救他，也无人能为他解答心中的疑惑。你也不见了。你们本该如同连体婴一般纠缠，却在世界线倒带中被灵魂和实体的斥力分离。Logan烦躁地闭起眼，明明是个无垠的广阔空间，却让他在俘虏生涯患上的幽闭恐惧症有了复起的征兆。

耳边响起男人缓缓道来的叙述，久违的故事和熟悉的诉说风格令他呼吸一窒，忍不住和天外之声一起讲完了这段历史，错乱的情感和记忆泄露出来。强烈的冗余错误运行着，被同构的人类玩家编码判定为“同一人”而传导过去，Logan也因此与另一个自己连接上，莫名其妙地开始共享五感、回忆和情绪，影响着对面。

功利的成年人很快开始尝试去抢占身体主权，却一败涂地——编码的时序规则赋予了前位强权，“未来”无法取代“过去”——他只能生出一些没用的对话框，成为少年耳边倾吐恶意的幻听。

【原来……哪怕重启了命运，我也没有机会亲自改变过去吗……】

Logan拒绝与过去的自己分享他败犬的结局，恶狠狠地将误闯空间的少年人赶出他的领地。挫败和失控让他理智混乱，亟需寻找一个锚点。

【Y/N，我的管理员。】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他要找到你，他要你为他终结一切。可他没有想到你会第一时间去救另一个自己。与少年Logan的初见证明你原来也可以友好地对待他人。

【该死！】

没有出口的执念变成了可怕的嫉妒。

你完全不知道这些，此时正与年轻的Walker兄弟相携逃亡，竭尽全力逃离奥丁打击。在你如同预知的全域视角相助下，你们挨个避开了快要倒塌的房屋和破碎翘起的地基。Hesh甚至惊奇与你的天才能力，不知觉放下了戒心，靠着你在混乱中找到了一条稍显安全的通路，顺利遇上Elias。

“是爸爸！Logan！Y/N！”Hesh高兴地喊道，声音里带着轻松。Logan搀扶着你攀上台阶，也看见了向你们跑来的爸爸。Elias对于儿子们半路捡来小女孩没有意见，天灾之下，能救一个是一个。

威力巨大的天基武器在墨西哥和美边境之间犁出一条惨绝人寰的无人地带，造成数不胜数的悲剧。逃离圣地亚哥的一路上尽是废墟，大家都很沉默。夜幕合拢，你们在加利福尼亚州往内陆去的小镇停了下来，找了一处暂时未受战火侵袭的临时安全屋过夜。

Elias沉思了许久，最后决定和美国陆军汇合，重整剩余力量保卫国土和国民安全。他尝试联系残存的美军指挥系统，并让Hesh呼叫可能还在运作的政府救助频道。大家长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必须在他们一家参战之前把你送到更安全的后方，Hesh听从了爸爸的命令。

人言轻微的少数找不到反驳两票赞同的理由，Logan只是觉得把你半途抛下这样并不好，愧疚促使他给自己找点事做，在安全屋四处找着医疗箱，不敢面对你。你披着毯子，乖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观察着地球online终端的一切。

【真是无能的管理员，连自己都他妈的无法安置，哈？】红色对话框知道你看得到，极尽可能地讥讽你。逻辑判定编码同构的两位Logan都是你的指令对象，所以你平淡地接受了错误代码扑面而来的恶意，没有反驳他的陈述事实。

但在Logan看来这幻听简直不可理喻，十分恼火于它的嘲弄，从牙缝里挤出低语，难堪地反驳：“别再对Y/N恶语相向！她是好人！她还救了我！”几乎没压住的声音分贝把Hesh的目光招惹过来，少年躲闪着哥哥，再往角落里挪了挪，继续自言自语地和幻听对峙着。

错误代码在扩散，Logan身上出现了明显警告提示，你不能继续无动于衷了，起身走过去，抓起他垂着身侧的手，直接探入权限快速检查起错误代码的影响，将红色对话框禁了言。

随机生成的实体人机和人类玩家建模的差别很大，身形比Logan要小上不少，手也是。你的手无法完全握住他的掌宽，而Logan下意识收拢手指，就能将你整个轻而易举地包裹起来。

无意识的做出保护动作后，Logan立刻转过身，本以为你是要寻求安慰，一低头却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没有遭遇天灾的害怕，也没有即将被丢下的慌乱——只是盯着他。

少年将原本想说的安慰咽了回去，任由你抓着手。

下一刻，他的眼前竟然也出现了虚幻的代码流，这流动的光影和白日噩梦中场景的极为相似。电光火石间他灵光一现，把那梦中所见、现实的幻听以及你都串联起来。Logan撇了眼忙碌的哥哥和爸爸，确认他们暂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然后把你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幻听……那个声音也是‘我’，它……和你有关，对不对？”

你歪了歪头，实话实话说：“是的。它是二十年后未来的你，Logan Walker。”

Logan猛地怔住，棕色眼眸颤动着，眼睫垂下，颤抖着喃喃自语：“所以那不是梦……我确实看见了未来的我自己。一个混蛋？伤害了爸爸和哥哥？！这怎么可能？”他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信息，说着说着带了点哭腔，浓眉可怜地揪成一团，喘着气，茫然无措地四处望着，最后只能再次向你求证，只希望你不要那么快打破他的幻想，“那、你是像T-800那样，提前来终结我的命运吗？”

你注意到他精神状态后面标注的黄色信号，轻轻捧住了他的脸，试图稳定他的呼吸，并迅速在人类资料库中查找着他所说的东西。脸上柔软的触感让Logan有些不自在，眨了眨棕色的眼睛，耳尖带上了点红晕却也没有推开你。

虽然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把电影艺术创作的东西代入到现实，你还是遵循了管理员准则，不向你的保护对象隐瞒，肯定而清晰地解答了他的问题：“不。你不会成为他的。我不是追杀你的终结者，作为地球online的管理员，我的指令是保护。”

你找到了数据库里的一个小玩笑，僵硬地勾起嘴角，试图去缓解气氛：“不能给你T-800的签名，但我可以伪造一个施瓦辛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