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人总是在危机时刻产生错觉，误以为那是爱。那走在悬丝之上，肾上腺素带来的悸动和心脏跳动带来的狂热，与爱情萌发时的生理反应何其相似。然而，这往往只是生理的幻觉，是人类临近死亡的恐惧编织的谎言，是求生本能的渴望引来的迷障，是令人误入歧途的“吊桥效应”。

冷静残酷如Krueger，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给了□□的生理反应，在那烟尘弥散的地狱之中，对笼罩着光晕的你情有独钟，助长了隐秘的偏执。吊桥效应——多么完美的借口，一个现存的科学理论，足以解释他所有不合逻辑的行为，所有违背生存信条产生的冲动。他拿起这块皇帝新衣般的遮羞布，掩耳盗铃地遮住心底乱七八糟的强烈情绪，盖住因你撬动防御产生的混乱和矛盾。

他开始刻意制造距离。

任务简报室里，Krueger依旧站在你身后的老位置，却不再通过你的专用频道吐露只言片语。你派他出任务也毫无异议，完成后甚至破天荒地写了份无可指摘的任务报告，字里行间找不到任何个人色彩，你再也不用为他修改措辞。他不再跟你开些奥地利口音的谐音玩笑，连惯用的德语也一并舍弃。通讯手机上的聊天框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复你了，停在上一条催他去领物资的通知上。

你察觉到这只“猫咪”的冷淡，疑惑于生死之间并肩作战，理应当关系增进和熟悉，却反而不能很好相处，就连接近也变得困难。

此时的Krueger完全是合格的同事，公事公办到刻板。KSK残酷的经历赋予他完美的伪装能力，在你面前发挥到了极致：毫无破绽的措词，谨慎疏离的行动，刻意收敛的小动作。你引以为傲的微表情读心也在他那碰了壁，再优秀的视力也透不过伪装网，更何况穿透又一层巴拉克法帽去看清他的神情。

战争还在继续。上了发条的机器停不下来，巨大的齿轮咬合间将任何混入的异质碾碎。你们都是螳臂当车的飞虫，在那转动的间隙里寻找着为数不多的人性。

你没有改变态度，也没有试图打破他选定的距离，不靠近不远离，就在Krueger附近，无声的宣誓着你的存在。

其实，在和迈哈克达成交易的那一刻，你就把决定同步告诉了国内的老领导。通讯那端听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非常惋惜你无法恢复国内的原有身份，只能用Y/N的代号一直活下去。

“不太明智的做法。”他评价道。

你深以为然，毕竟你本身就是从死神手里侥幸偷生的游魂。你是谁？你还能是谁？凭你这具被全部重置了的身体，凭你渴望归家的灵魂？不，你早已死在了雨林。

“你们已经给了我活下这5年的理由了……”你长叹一声。

PTSD？不，你没有这个，血脉中的传承，基因里的馈赠，让你不像白种人那么脆弱。此刻的你，倘若真的完全摒弃私欲，失去红色理想，恐怕早已成为奇美拉之中最可怕的怪物，没有软肋，没有锁链，完全为战争而生，为金钱而死，在某个契机之下成为下一个马克洛夫也说不定。

你只是——

累了。

岁月不饶人，就算现代高科技医疗技术能将你缝补起来，你也不复年轻。那些术后留下的隐疾和实验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如同蛰伏的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会爆炸。也许你会憾然长逝，不告而别，留下一个遗憾……

“……活下去，Y/N。别放弃。”

“我会的。”

五年之约，还剩下两年。你不止得处理好自己，还要安置好Krueger。这个小子，肯定发现了你是女人，并对你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依赖，占有、抗拒、控制、眷恋那一系列因战争和过往而扭曲的复杂情感。

你有愧——为将他带入你的继承测试，迫使他承接你下一步的计划。

你有愧——为你蓄谋已久，想从灵魂上驯服他。

你有愧——为你早知结局，却一意孤行地将他拖入你的圈套。

任务间隙难得的休息时间，你总会下意识地给他维护好武器，或是习惯性投喂零食、点心。连为数不多的“下午茶”时间——战术模拟测算演习时，你也只是盯着Krueger发呆，不参与任何讨论，对他人的呼唤充耳不闻。不止目光的对象Krueger发现你的异样，指挥中心任何熟悉你的人都看出了些许端倪。

拉斯韦尔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基地签约的专业人士定期免费服务，不用白不用。Price对着她摇摇头，笃定你没有PTSD。

Ghost咋舌，暗自腹诽中国人的委婉真是个磨人的毛病。

Roach也小声地跟着劝，不过是劝你考虑去和他谈谈，同性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被你敲了敲头盔，提醒他别总和医疗队的女孩们混在一起——虽然你让他继承了你的“妇女之友”称号，也不能这般滥用——鬼知道基地里闲得无聊的妹子们怎么什么都磕的起来。

不过，你又没把“Y/N是女人”的前提条件告诉这个英国小东西，造成这样的误会，最后风评被害还真是你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