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

在漫展上送走Ghost后的那个寒假，你刚刚到家，妈妈端着果盘推开你的房门。你正对着141特遣队标志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色布料上骷髅的针脚，思考着到哪里去寻找“猫”的意图。

“这是男朋友给你的吗……”妈妈将草莓放在你手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蝴蝶，“是上次让你衣柜遭殃的人？”

你浑身一僵。

“别紧张，亲爱的。”她抚平你攥皱的衣角，温柔地笑着说，“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干过翻墙摔进花坛的蠢事。”见你瞪圆眼睛，她笑着戳你额头，“年轻就该勇敢试错。只要记住——”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你冰凉的手指，连同那枚队徽一起握紧：

“无论他在哪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你反手抱住她，队徽硌在你的手心，被两个人的温度焐热。母亲离开后，你打开电脑试图搜索量子纠缠最新论文，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键盘，打着Ghost交给你的莫斯密码：“Ghost……”

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休眠，是如同被抽干血液的骤死。主机风扇发出垂危般的嗡鸣，红光映着你脸上不可置信的错愕。血红色的进度条横亘在漆黑的屏幕正中，下方那行更新提示像一句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诅咒，悬浮在游戏的启动界面上方。这是2009年的老版本，游戏公司早已遗忘多年未更新了，被焚尸的角色坟头草都该三尺高。可现在，它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

【系统更新完成。版本号：未知。来源：未知。】

【开始新游戏？ Yes/？】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然而，幽灵更新并没有给你任何选择和犹豫的机会，裹挟着另一个世界的硝烟和血腥阴风，将诡异与不详摊开在你面前。

你被迫点下开始按钮，进入单人战役模式。疯狂弹跳出来的数百个小任务汇成新章节的名字，鲜红得刺眼——你被吸进了一个失控的、血肉横飞的漩涡，身不由己地一遍遍收集着队友的死亡。

【游离的阴影：华盛顿特区——第1天】

黑暗的画面撕裂般晃动着，幽绿色的安全出口的灯光逐渐照亮你的屏幕。第一人称视角里，国会大厦冰冷的大理石廊柱在红外夜视镜里泛着诡异的绿光。耳麦里传来Price压低的指令。

远处混乱的枪声、爆炸声、濒死的惨嚎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曲。

无法操作的过场动画里，你看到角色沉重的呼吸，从冰冷的废墟之中挣扎着站起身，看到他按着胸口痛呼，摸了摸战术背心胸口出的弹孔，从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碎裂的手机——你认出了这是你上次给Ghost的那只！

现实和虚幻界限被打破的荒谬和恐慌漫上心头，颤抖着喊道：“Ghost？”

带着骷髅手套的手颤抖了一下：“Y/N？”

“发生了什么？”

Ghost没有再次回应你，抓起身边的枪，争分夺秒地检查着身上的武器储备，掀开了一具穿着他们141队服尸体的面罩。你听见他咬牙切齿的低吼：“该死的，敌人伪装成了我们的人！”

你骤然恢复了操控，手忙脚乱地举枪进行回击。你从未见过如此密集而精准的敌人——那些剥下你队友制服、戴着亡者面罩、手持新型武器的疯子，他们像是从墙壁里渗出的霉菌，无处不在，只要你无法分辨敌我的一刹那，就是他们收割你性命的时候。你透过Ghost剧烈起伏的视线，看到Soap被交叉火力压在一个雕像底座后面，碎石在他脸侧飞溅。Price的怒吼被更巨大的爆炸淹没。忠诚于谢菲尔德的影子部队在战场边缘游走，枪口冰冷地收割着生命，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标志的臂章。

“控制器！在二楼东翼！”Gaz的声音嘶哑地传来。

“收到。”

Ghost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贴着墙根向目标区域突进。

楼梯转角，侵入了你们通讯频道沉默的敌人早已埋伏在那必经之路上，震爆弹夺去了你们的视野和听觉，□□沉闷的轰鸣几乎震碎耳膜。Ghost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掼在墙上，视角剧烈翻滚、模糊，最终定格在冰冷的地面。屏幕边缘，血条瞬间见底，刺目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

【你的行动连累了全队！】

【Ghost已死亡！】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不是游戏里的爆炸，是现实。是你自己发出的声音。你猛地站起，所有的愤怒、绝望、无力、羞耻在这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你抄起手边的键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电脑屏幕，砸向那个嘲讽一般的红色提示！

“废物！垃圾！操他妈的谢菲尔德！操他妈的系统！操他妈的……操他妈的我！”你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破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屏幕幽幽地亮着，停留在【任务失败】的灰□□面上。

可笑的，这是你亲手为他立起的墓碑。

你的胸腔里属于愤怒的滚烫岩浆在奔涌咆哮。你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动作粗鲁得蹭红了皮肤。

你是玩家。

你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权能。

存档。

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