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傻瓜。”
“我可不要被史书写臭!最好就当我不存在,一个字都不提。”
赵明途闻言有些忧伤,沉默着拥抱了一会儿,直到日落时我才离开。
出宫前我又去看了安嫔,她的咳疾在夏天会好很多,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约着舒贵人一起去看望迎蓁,关起门来准她们赤着脚在水池里玩耍,也不怕别人说她们身为妃嫔却有失端庄,难得大家玩得这么开心,就连一直病殃殃的安若佳都开心得双颊绯红,开怀大笑。
直到亥时我才出了宫,远远看到徐鸮倚靠在路边咬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知道在想什么。
“玩水了吧,头发都湿了。”
“哈哈哈,带着她们疯玩了一会儿,你吃饭没,走,带你吃好的。”
路上给徐鸮说了很多宫里发生的事,他觉得有趣只是因为人生百态令他好奇,有时候想想徐鸮也是个奇怪的人,比起自己,他仿佛更专注于别人的故事。
夏天了,自然不能再喝如见春,何言秋给徐鸮奉上如遇夏,我尝了一口,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水果味。
看徐鸮喝着,我叽叽喳喳给他讲故事,他不说话只笑着独酌。
楼上的吵闹声逐渐大了起来,何言秋叫人上去看看情况,她很不好意思对我们致歉,说那是丁大少爷在和朋友喝酒,因最近妹妹封了同庆公主,他也跟着鸡犬升天了,那些狐朋狗友又都捧着他自然是好不得意。
真是讽刺。
我可懒得理会这种人,徐鸮眼神向上瞟了一眼,冲我抬抬下巴,“有人找你。”
我回头看去,是季寒山。他看到我有些吃惊,和旁人耳语几句下楼来,眼见着笑容满面,“呀,一正,这么巧。”
“丁大公子原来是在和你喝酒,怪闹腾的。”
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季寒山说道,“盛情难却实难推辞,其实我已经打算走了。”
我冲他摆摆手“好嘞。”
季寒山见状也不好意思逗留,只得走了。徐鸮慢酌着低声道,“我不同意。”
“……安啦,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倒是懂我说的话。”
我撇撇嘴,“毕竟咱们关系匪浅哦。”
伸手摸摸我的辫子,徐鸮又不说话了。
酒足饭饱,隔了一个时辰我们才离开珍馐楼,夜色微凉,路过乔娘的小摊儿时她正好收摊了,徐鸮去搭把手,而我抱着打瞌睡的糖葫芦,这个肉乎乎的小丫头抱着我的脖子,在我颈窝里蹭。
因广安堂后天要和青莲书院比试文章,草帽儿最近都在认真读书,所以乔娘格外辛苦。听闻此事我有点吃惊,因为我都不知道这事儿,最近有些忙碌,我确实很久没去广安堂了。
把糖葫芦安置好,乔娘又给我和徐鸮倒了菊花茶喝,说起来,她和那个屠夫好像没有下文了,问起缘由乔娘解释那个男人看着老实,但其实是个赌棍,后来就干脆没来往了。
也罢,乔娘这么能干根本不需要男人。
这天夜半,我突然被吵醒,徐鸮告诉我出事了。
只见乔娘惊慌失措来找我,她哭着说,有人趁她们熟睡把糖葫芦拐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一节断掉的蓝色发带。我拧着眉头握紧拳,好啊,手段这么下作。
和徐鸮商量了一番,这摆明了是个圈套,祝山枝他们必然分头行动了,一伙人抱走了糖葫芦,一伙人诱我见面。
他们好像了解我的为人,这种情况下我必然会要徐鸮去找糖葫芦,用这种方式将我们分开,他们才有一丝胜算。
叫乔娘不要惊慌,回家等消息就可以,我向她许诺便是拼了命也会把糖葫芦安然无恙带回来。
徐鸮临走前,我对他说,不必手下留情。
他只深深看我一眼,说道,“你要当心!”
漏夜回到那个城外郊野的农家小院,远远便看到祝山枝把玩着匕首在等我。
他笑着走近,说道,“胆子够大,独自赴约,对官府的能耐过于自信了吧?”
“太下作了,绑架一个小娃娃。”
“哇,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正人君子吧,黄大人。”
将我的手捆起来,祝山枝把我塞进马车里,他掏出一条丝巾将我的眼睛蒙住。
“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我可没有听声辨位的本事。”
有些冰凉的手指从我耳侧滑过,我能感觉到祝山枝就坐在我身边,“我讨厌你的眼睛看着我,仅此而已。”
“劝你们把那小娃娃好好送回去,没必要因为这事儿逼徐鸮大开杀戒,他的本事你们领教过。”
“可以闭嘴吗,不然我给你塞点东西。”
“你们是杀手又不是死士,何必节外生枝呢,我和你们不牵扯私怨不是吗。”
只觉得祝山枝猛得按住我的肩,我连忙又说,“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闭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被带下车,跌跌撞撞不知往哪儿走,也许是蒙着眼睛摔跤太多碍事,祝山枝干脆把我扛在肩上,又过了一会儿到了目的地,他才把我扔到地上,扯开了我眼睛上的纱巾。
光线不刺眼,我眨着眼睛看着四周,突然,那个蜷缩着在地上熟睡的小娃娃闯入我的眼中,我震惊无比,用力挣扎着扑上去。
“太卑鄙了祝山枝!你们竟然把糖葫芦劫到这里来,打的什么算盘,笃定就算徐鸮来了也难以保护两个人?!”
这时另一个人施施然走进来,“我的主意,几次三番看你这么喜欢这个小娃娃,想必是你的软肋吧。”
“玉烟,行事光明磊落一些,把一个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实在是太卑劣了。”
噗嗤笑出声,玉烟突然一脚踹上来,我死死护住糖葫芦,承住了这一脚。
再次把我踹倒在一边,玉烟拎起糖葫芦在手上晃悠,“不知道杀了这个娃娃,你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我深深呼吸着,盯着玉烟一字一顿道,“你可以试试,但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世上便不会再有阿呼这个肮脏的组织,一切你们所追寻的期盼的为之努力的,在千万铁骑下不过是一场说结束就会彻底结束的幻梦。”
祝山枝按住玉烟耸动的肩膀,阻止了她的行动,“玉烟,别节外生枝,你已经背离我们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