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一條原本幾乎已經註定要走向終點的性命,突然間又重獲了新生。
這樣的光景,無論如何都是值得慶賀的。
這時,海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快步走向小屋。
沒過多久,他便從門裡鑽了出來,手上還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
「就是這個。」海格把它舉起來,「昨天傍晚送到的。」
赫敏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海格卻沒有真的把通知遞出去,只低頭看著上頭那幾行字,粗大的手指在紙邊慢慢摩挲了兩下。
「我昨晚看了大概……十幾遍吧。」
榮恩愣了一下。
「十幾遍?」
「我怕自己看錯。」海格說得理所當然。
可說完以後,他臉上的笑意忽然收斂了一點。
「之前魔法部寄來的那些回信,每次送到,我都不太敢拆。」
他低頭望著那張薄薄的羊皮紙。
「總覺得只要晚一點看,事情就還沒有真的定下來。」
周圍原本興奮的說話聲慢慢低了下去。
海格卻很快又吸了吸鼻子,把羊皮紙重新仔細摺好。
「不過這封不一樣!」
他把通知塞進外套最裡層的口袋裡,還伸手重重拍了一下。
「這封我得留著!」
哈利看著他。
海格重新咧開嘴。
「留到我老得看不清字了,也得記得這一天。」
泰瑞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牠現在在哪兒?」
「在小屋後頭呢。」
海格立刻轉過身去,朝小屋後方指了指。
「這幾天我都不敢讓牠走遠。等手續完全辦妥了,再放牠回平時活動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
「昨天晚上……我還特地把通知念給牠聽了呢。」
榮恩不禁愣了一下。
「牠聽得懂?」
「當然聽得懂!」海格立刻瞪了他一眼,「鷹馬可比你想得要聰明多了!」
榮恩摸了摸鼻子。
「好吧。」
「牠聽完還啄了我肩膀一下呢。」海格很快又高興了起來,眉飛色舞地說道,「當然,一點也不重,就是在跟我打招呼!」
西維亞安靜地站在一旁,唇角也不禁輕輕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海格已經轉過身去搬運今天課堂要用的巨大木箱,嘴裡再次哼起了剛才那首完全聽不出旋律的小調。
陽光落在未融盡的殘雪上,映出一片有些刺眼的明亮。
這陣子的霍格華茲承載了太多的變故。
許多沉甸甸的心事,宛如寒冬壓在枝頭上的雪,一層覆著一層,始終不曾消融。
正因如此,當這個好消息降臨時,反倒顯得有些不真實——
就像是有人終於在那本已經寫定壞結局的命運之書裡,悄悄劃去了一行字句。
西維亞跟著眾人朝圍欄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出幾步後,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身,回頭望了一眼。
海格正佇立在小屋旁,低著頭和哈利熱絡地說著些什麼。
那張向來粗獷的面孔上,歡喜的笑意始終不曾褪去。
西維亞安靜地凝視了片刻。
「西維亞。」
泰瑞已經走出去了一截,轉過身來喚她。
「海格準備上課囉。」
她這才回過神來。
「嗯。」
西維亞收回了視線,抬腳重新跟上了隊伍。
於是,這條讓英國魔法部爭論了數月的性命,就這樣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劊子手的斧刃之下被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