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林江野走到了拐角处。
他听见了声音。段榆景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你喜欢林江野,对不对?”
林江野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拐角处,墙挡住了他的身体,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开始在耳朵里响。
段榆景后面还说了很多话。林江野听见了“眼神”“带早餐”“在终点等他”“接力的时候”,那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过来,每一个都像钉子,敲在他心上。
因为那些事,他自己也做过。带早餐,在终点等人,偷偷看一个人的侧脸,接棒的时候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心跳得像要炸开。他以为那是……他以为那是朋友之间都会有的。但段榆景的话告诉他,不是。
只有谢知奕会。
只有他也会。
他忽然觉得站不稳了。后背抵着墙,手指攥紧了又松开。他想走。他不想再听了。他往旁边迈了一步,肩膀蹭到了墙上凸出的消防栓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尽头的声音停了。
林江野僵在原地。他听见脚步声朝他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他转身想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从后面抓住了。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他,不让他走。
“你想去哪?”
谢知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林江野从未听过的力道,像是不允许拒绝,不允许逃避。
林江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感觉到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泄出来的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
谢知奕的脸就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平时温和的、游刃有余的平静,而是一种林江野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光。像被什么点燃了,收不住,也不想收。那眼神里有贪婪,有占有,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情绪,像要把人吞进去一样。
段榆景还站在走廊尽头。他看见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轻,像得逞,又像嘲讽。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江野和谢知奕对视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操场上广播的杂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过了几秒,林江野眨了一下眼。
谢知奕眼睛里的那层光,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去了。他眨了眨眼,睫毛扇动了一下,又变回了平时的谢知奕——温和的,克制的,看不出深浅的。
但他抓着林江野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你怎么过来了?”谢知奕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许忻舟说你跟人走了,”林江野的声音很平,“我来找你。”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谢知奕还抓着他的手腕。
过了几秒,谢知奕松开了手。
林江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儿,背靠着墙,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回去吧。”他说,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谢知奕没有追。
下午还有几个项目。4x400米接力,谢知奕跑了最后一棒,他们班拿了第三。林江野在看台上坐着,没有下去。
闭幕式开始之前,两个人在操场边上碰面了。不是特意找的,是林江野从看台上下来,谢知奕正好从跑道边走过来。两个人迎面遇上了。
谢知奕手里还拿着林江野的外套。
“你的。”他把外套递过去。
林江野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走吧。”谢知奕说。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公交站,两个人站在那里等车。车来了,上车,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和平时一样。但林江野没有戴耳机,他看着窗外,什么都没看进去。
谢知奕也没有说话。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到了林江野家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谢知奕也停下,“明天见。”
“明天见。”
林江野转身上楼。他没有在拐角处往下看。
回到家,江月眠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换了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谢知奕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他发的“知道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了手机。
第二天,林江野没有来学校。
早读的时候,许忻舟转过头,看见旁边空着的座位,问谢知奕:“林哥今天请假了?”
“嗯。”谢知奕翻开英语书。
苏晚也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许忻舟看了看谢知奕,没再问了。
上午的颁奖仪式在课间操时间。主席台上摆着一排奖状和奖品,主持人念着各项目的获奖名单。
“男子200米决赛——第一名,高一13班,林江野。”
谢知奕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主席台,替林江野领了奖状和金牌。主持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男子4x100米接力决赛——第二名,高一13班。”
谢知奕又上去了一次。许忻舟在下面看着他,小声跟苏晚说:“林哥不在,谢知奕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苏晚没接话,只是看着领奖台上那个替别人领奖的背影。
谢知奕把林江野的那份奖状和金牌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拉好拉链。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忻舟端着餐盘坐到谢知奕对面。
“林哥到底怎么了?”他问。
谢知奕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许忻舟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了。
谢知奕吃完饭,一个人走回教室。
他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瓶AD钙奶——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拿的,没送出去。
他把它放在林江野的桌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瓶奶上。
旁边是空的。
没有人会把它收进抽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