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欢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低头吃饭。
谢知奕笑着往林江野那边挪了挪,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是这都是林同学一个人的功劳。林同学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
林江野侧头瞪了他一眼,声音也压低:“我这是不想熄灭小朋友的第一次好奇心。”他顿了顿,“你以后还是多学学做饭吧,不然一个人真饿死了怎么办。”
谢知奕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不会。今天只是个意外——阿姨回家有事。按道理,我也饿不死。”他看向林江野,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去找你。”
林江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吃饭吧你。”
谢知奕笑着收回身子,继续吃饭。
饭后,谢知奕主动收拾碗筷,被林江野拦下了。两人一起把餐桌清理干净,然后带着林尽欢出了门。把妹妹安全送回家,两人站在公交站等车。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站台旁边种着几棵桂花树,细碎的淡黄色花朵藏在叶间,香气甜而不腻。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江野戴上耳机,看向窗外。桂花树从车窗外掠过,金黄的花朵在枝头颤动。耳机里流淌着音乐,是那首他最近常听的《我的歌声里》。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谢知奕凑过来,声音温和:“听什么呢?”
林江野看了他一眼,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
谢知奕接过,塞进耳朵。音乐传过来,女声温柔地唱着: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林江野也重新看向窗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带着暖意。林江野的眼皮渐渐沉下来,不知不觉间,头微微偏向一侧,睡着了。
谢知奕察觉到肩头一沉。他侧过头,看见林江野靠在自己肩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愣住了。
心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一下,两下,越来越清晰。他看着林江野安静的睡颜,看着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看着那双此刻闭着的眼睛——他想起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清冷,明亮,偶尔会瞪他,偶尔会带着一点笑意。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他想探究那是什么,但越往里走,越觉得深不见底,像走进一片从未涉足的林子,看不清方向,却忍不住想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手,极轻地摸了摸林江野的头发。发丝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就在这一瞬间,林江野动了动,睁开眼睛。
谢知奕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林江野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到了?”
公交车上的广播适时响起:“云庭一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注意安全……”
谢知奕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间,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朦胧的水汽,像是被雾气浸过的黑曜石。好漂亮,他在心里想。怎么会有人眼睛这么好看。
广播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怎么了?”林江野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有些疑惑。
谢知奕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看着林江野,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的眼睛真好看。”
林江野愣住了。
车门发出即将关闭的警报声。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谢知奕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车下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站在公交站台上。车门在身后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
谢知奕还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没回过神来。一朵淡黄色的桂花飘落,轻轻落在他肩上。
林江野喘了口气,看着他,伸手帮他拿掉肩上的花瓣:“你怎么了?听歌听耳聋了?”
谢知奕摇摇头,终于回过神。他看着林江野,忽然说:“没事。刚刚好像有点犯心脏病似的。”
林江野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什么?你有心脏病?”他紧紧盯着谢知奕,“你现在有没有事?要不要我们去一趟医院?”
谢知奕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他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没事,逗你的。”
林江野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我看你是有神经病吧?下次再这样,就别跟我一块走了。”
谢知奕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跟上他的脚步:“别这样啊。我没有骗你,刚刚心脏真的跳得很快,跟要死了一样。”
林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些,等他并肩。
两人沿着种满桂花树的街道往前走。夕阳的余晖把路面染成暖金色,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林江野的头发上,他没有察觉。
他看着那片淡黄色的小花,轻轻落在黑色的发间,像是给这个安静的黄昏添上了一抹温柔的注脚。
那片花瓣好像不是只落在林江野头上,还有某人的心里。
轻飘飘的,却再也拂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