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宫道,卷着雾沫子,凉得刺骨。
陆景年刚踏入宫门,就见内侍监的小太监候在廊下,见了他便躬身。
“陆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苏将军也刚到。”
陆景年颔首,跟着小太监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的门口,隐约能听见李广南的声音,他脚步微顿,恰好与从另一侧走来的苏铭撞个正着。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了然。
这早朝刚过便急着召见,定不是什么好事。
推开门时,李广南正坐在案后翻奏折,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广南抬眼扫过两人,指了指案前的两张椅子:“坐。”
陆景年与苏铭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奏折上,只见“南境水患”四个字格外醒目。
“昨日南境递了急报,”李广南将奏折扔到两人面前,声音沉了沉,“临江堤坝溃了三里,淹了七个村落,流民已经往州城涌了。户部说粮仓空了,工部说人手不够,你们俩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苏铭刚要开口,就听李广南继续道:“苏爱卿久在军中,擅长调度,陆爱卿管过漕运,熟悉南境水利。朕看,这差事就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限你们七日之内赶到临江府,先把流民安置好,再把堤坝补上。粮草和人手,你们自己想办法,朕只看结果。”
陆景年心中一凛。
南境水患早有预兆,几日前他便递过奏折,请朝廷提前拨粮加固堤坝,可李广南当时只说“国库紧张”,压着没批。
如今堤坝溃了,却要他们七日之内收拾烂摊子,还不给粮草人手,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陛下,临江灾情紧急,七日时间太短,且粮草短缺,恐难……”
“难?”李广南打断他,手指叩了叩案面,“陆爱卿当初说江南堤坝需银二十万两,朕信了你,拨了银子。如今南城溃堤,你倒说难了?还是说,陆爱卿只敢管顺风顺水的事,遇到真麻烦就怕了?”
这话像根刺,扎得人难受。苏铭刚要替陆景年辩解,却被陆景年用眼神按住。
陆景年深吸一口气,依旧躬身道:“臣不敢。只是粮草乃民生根本,若无粮草,流民难安,筑堤也无从谈起。还请陛下……”
“朕说了,粮草你们自己想办法。”
李广南不耐烦地挥挥手,“江南富户多,陆大人既然熟悉当地情况,不如去借借?苏将军在军中也有些人脉,凑些人手总不成问题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若是七日之内办不好,你们俩就不用回来了。”
两人再无反驳的余地,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落下,却暖不了人心。
“李广南这是故意的,南境粮仓上个月还报了存粮十万石,他偏说空了,分明是想借灾情治我们的罪。”
苏铭攥着陆景年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陆景年点点头,眼神沉了沉:“他要的不是治罪,是试探。若我们办不成,他便有理由削我们的权,若我们办成了,他又能落下知人善任的名声。左右都是他占便宜。”
“那我们怎么办?”苏铭皱着眉,“七日时间,既要安置流民,又要筑堤,还要自己找粮草人手,根本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陆景年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苏铭,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他想让我们陷入困境,我们也就只能破局。而且,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苏铭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嗯。”陆景年拉着他往宫门外走,“南城是……”他话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滚,才继续道,“是李念湳旧部的地盘。临江知府赵崇山是他提拔的人,这些年一直被李广南打压。我们这次去,若是能帮他解了灾情,说不定能拉拢他。”
他停了停,像是为了压下话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又补充道:“还有,粮草的事,我已有头绪。”
两人快步走出宫门,早已等候的马车就停在阶下。
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宫墙内外的目光,陆景年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递到苏铭手里。
“这是江南盐商的名单。去年我帮他们解决了盐引的难题,算欠了我个人情。如今南境缺粮,他们手里定有存粮,我去信让他们借些,应是可行的。”
苏铭接过纸条。
“你倒早有准备。”
“只是未雨绸缪罢了。”陆景年叹了口气,“没想到会用在这种时候。至于人手,就得靠你了。你在南境军中还有其他旧部吗?”
“有。”苏铭点头,“只是李广南忌惮我,把他的兵权削了大半,可能只能管些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