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轻声道:“多谢谢姑娘。”
他刚要喝茶,就见李念湳去而复返,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谢温韵也站在一旁,垂着眼帘,似乎在研究自己的指尖。
“陆爱卿。”李念湳踱步到他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瞧着你今日似乎…颇为疲惫?昨夜庆功宴散后,与苏将军可是…另有要事‘深谈’?”
“深谈”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重,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陆景年的脸瞬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李念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不敢看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答:“…陛下说笑了,臣只是昨夜未能安寝,有些乏了。”
“哦?未能安寝?”李念湳挑眉,显然不信,“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忙着别的事?”
陆景年的脸更红了,耳根子都透着粉色,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臣…臣在处理一些卷宗。”
“是吗?”李念湳轻笑出声,刚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谢温韵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念湳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偷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李念湳清了清嗓子,见好就收,转身回到主位上,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吧,李广南虽然被擒,但他的党羽未必全部落网,你和苏将军还要多加留意,切莫大意。”
“臣遵旨。”陆景年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心里却因为被看穿而更加窘迫。
就在这时,苏铭从偏殿走了回来,见暖阁里气氛有些微妙,疑惑地看了陆景年一眼。陆景年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李念湳看着两人之间那无声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禀报。”
“是。”陆景年和苏铭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暖阁。
走出暖阁,阳光正好。陆景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脸颊的热度终于退了些。
“陛下跟你说什么了?”苏铭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陆景年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里满是关切,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问了些李广南的事。”
苏铭显然不信,但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声道:“走吧,先回府。”
陆景年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宫外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
李广南被关押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这间牢房比其他的都要宽敞,却也更加阴冷。牢房外有四名暗卫守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换岗的时间到了,两名暗卫走了过来,与守在牢房外的暗卫交接。
“里面怎么样?”新来的暗卫低声问道。
“没什么动静,一直很安静,刚才进去看过,他就在那静静的坐着。”守了一夜的暗卫回答道,打了个哈欠,显然有些疲惫。
“行,知道了。”新来的暗卫点了点头,接过钥匙,走到牢门前,透过铁栏往里面看了一眼。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上,映出里面的景象。李广南正背对着牢门,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身形一动不动。
“李大人,该用膳了。”暗卫扬声喊道。
里面没有回应。
暗卫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李大人?”
还是没有回应。
暗卫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拿出钥匙,打开牢门的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大人?”他走到木桌前,绕到李广南面前,瞬间愣住了。
木桌前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件灰色的囚服搭在椅子上。
窗户紧闭着,铁栏完好无损,牢房的墙壁也没有任何破损。
就好像…李广南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好了!李广南不见了!”暗卫的声音带着惊恐,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瞬间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
陆景年和苏铭刚回到陆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喝杯茶,就见韩文博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将军,不好了!李广南他…他不见了!”
陆景年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杯沿,打湿了他的衣袖。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韩文博:“你说什么?”
“李广南不见了!”韩文博重复道,“刑部大牢的守卫刚才来报,说换岗的时候发现牢房里空无一人,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想必是有人放他走了。”
苏铭猛地站起身,玄色的袍角扫过桌沿,带倒了一个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陆景年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李广南被擒时,那声带着自嘲和无力的苦笑,还有他被押上囚车时,透过铁栏看向外面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李广南根本不是被他们擒获的,他是故意被抓的,他的投降,他的顺从,全都是装出来的,他的目的,恐怕就是被押回京城,利用这个看似最安全的地方,实施他真正的计划。
“封锁消息,”陆景年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立刻下令,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严查进出人员,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是。”韩文博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苏铭叫住他,眼神锐利,“再派一队人,去李广南以前住过的府邸、还有他可能藏身的地方搜查,另外,盯紧破云寺那边,他说不定会回去!”
“属下明白!”韩文博点了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陆景年和苏铭。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
京城外二十里的一处破庙里,李广南正坐在一堆干草上,悠闲地喝着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束起,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
“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一个心腹走上前,低声问道。
李广南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永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