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陆景年将《永安州志》和旧案宗重新整理好,决定从李广南早年的履历入手,寻找他勾结北狄的证据。他翻出李广南在天庆四年的任职记录,发现那段时间,青州曾发生过一起“北狄商队遇袭案”,商队的货物被劫,护卫全部身亡,当时负责查办此案的,正是李广南。
“奇怪。”陆景年皱眉,案宗里记载,此案最终以“山匪所为”结案,却没有查获任何赃物,也没有抓到任何嫌疑人。他直觉此事不简单,便派人去大理寺调取了此案的详细卷宗。
午时,大理寺的卷宗送到了御史府。刚拆开封皮,就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李念湳。
陆景年见是李念湳来,忙起身躬身:“臣参见陛下。”
李念湳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带着君主气度:“陆爱卿免礼,私下无需多礼。这个点倒是耽搁了陆爱卿用膳原想送些小菜过来,倒忘了你素来少食多餐。”她将食盒推到一旁,随手拿起案上的茶壶,给陆景年续了杯温热的花茶,“既撑了,便先喝茶解解腻,案子的事慢慢说。”
陆景年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陛下素来留意这些细节。他抿了口茶,将摊开的卷宗往中间推了推:“陛下,臣刚看这商队遇袭案宗,发现当年负责勘验现场的衙役,上个月突然告老还乡,去向不明,臣怀疑是被李广南的人暗中处置了。”
李念湳指尖点在案宗“无目击者”几字上,眉峰微蹙:“朕已让人去查那衙役的下落,另外大理寺那边,朕也命人翻找当年的验尸旧档,若护卫尸身有北狄弯刀造成的伤口,便能初步坐实李广南与外敌勾结的线索。”
“陛下思虑周全。”陆景年点头,又道,“今日朝堂上陛下提‘整顿军械库’,臣明白陛下是想借机查天庆五年改良箭的押运记录。李广南当年掌军械调度,那批失踪的箭簇,必然经他之手流出。”
“正是此意。”李念湳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明着查恐打草惊蛇,借整顿之名行事,既能避开李广南旧部的非议,也能名正言顺调阅旧档。你在御史台盯着案宗,若发现可疑之处,直接报给朕,无需层层上报。”
陆景年躬身应道:“臣遵旨。苏铭今日已带三百精锐前往青州,臣已将苏伯父的调兵令牌交给他,青州几位老部将欠苏家恩情,定能助他擒获刘参。”
“朕已知晓。”李念湳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郑重,“朕已给青州都指挥使传了密令,若苏铭需兵力支援,可即刻调派。李广南在青州经营多年,不能让他孤身涉险。”她顿了顿,又道,“你在京中也需留意,李广南的人若敢暗中使绊子,不必忍让,朕会为你撑腰。”
陆景年心中一暖,举杯道:“臣谢陛下信任,定早日查清此案,揪出李广南及其党羽,不负陛下所托。”
李念湳轻轻点头,“先喝茶吧,茶凉了便失了滋味。验尸档那边有消息,朕会让内侍第一时间传过来。”
……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苏铭正带着几名精锐,乔装成商人,在城西的“漠北货栈”附近潜伏。货栈门口挂着一串北狄风格的铜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苏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货栈的守卫格外森严,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且大多是北狄商人打扮。
“将军,这货栈看起来不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身边的副将低声说道。
苏铭点头:“我们先回去,明日是初一,刘参将会来这里,到时候再动手。”
回到临时驻扎的客栈,苏铭立刻让人去查漠北货栈的背景。很快,手下回来禀报:“将军,这货栈是五年前开的,老板是个北狄人,名叫巴图。据说巴图与青州的很多官员都有往来,尤其是刘参将,两人关系密切。”
“巴图……”苏铭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思索着,“明日刘参将来货栈时,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控制货栈里的人,防止他们通风报信;另一路随我去抓刘参将。记住,务必活抓,不能让他有自尽的机会。”
“是!”副将应道,转身去安排人手。
苏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想起了陆景年。他不知道陆景年在京城是否安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铭就带着三百精锐埋伏在漠北货栈附近。
辰时左右,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货栈门口。车门打开,刘参身着便服,从马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名亲信。
“来了。”苏铭低声道,对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立刻带领一百精锐,悄悄绕到货栈后门,准备堵住退路。苏铭则带着另外两百精锐,从隐蔽处冲出,将刘参和他的亲信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我的路!”刘参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的佩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青州参将,你们敢动我,就是抗旨!”
苏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亮出手中的令牌:“苏府旧部在此,奉李念湳大人之命,提审你天庆五年武库失箭案及勾结北狄一案。”
刘参看到令牌,脸色骤变,手中的剑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反贼!你们是李广南的人,想栽赃陷害我!来人啊,护我突围!”
货栈里的守卫闻声冲来,与苏铭的人缠斗在一起。混乱中,刘参瞅准货栈东侧的矮墙,突然挥剑砍倒身边两名精锐,翻身跃上墙头,朝着远处的树林狂奔。
“拦住他!”苏铭厉声喝道,提剑就要去追,却被几名亲信死死缠住。等他解决掉眼前的人,刘参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显然是提前备好了逃跑的马。
“将军,怎么办?”副将匆匆赶来,神色焦急。
苏铭望着树林方向,眸色沉沉:“你带五十精锐,顺着马蹄印追,务必查清他的去向,切记不可贸然深入,若遇埋伏立刻撤回。剩下的人,先把巴图和货栈里的亲信押上囚车,清点地窖里的兵器和书信,即刻启程回京。”
“是!”副将抱拳领命,立刻挑选人手追向树林。
苏铭俯身捡起刘参掉落的佩剑,剑穗上还缠着他常戴的玉佩——看来是逃得匆忙,连贴身物件都顾不上。他将剑递给亲兵:“收好,这也是罪证。”
随后,苏铭让人将巴图牢牢捆在囚车里,又仔细核对了地窖里的兵器数量,确认书信无遗漏后,才翻身上马,对着队伍沉声道:“启程回京,路上严加戒备,刘参既敢逃,必有人接应,别中了埋伏。”
队伍缓缓驶离货栈时,苏铭回头望了眼树林方向。刘参这一逃,无疑给案子添了变数,但好在巴图被擒、罪证在手,只要先将巴图押回京审讯,总能揪出刘参的藏身处。
“另外,派一人快马去京城,告知陆御史:刘参逃脱,巴图已擒,罪证齐全,不日抵京,请他留意京城周边关卡,防止刘参潜逃入京。”苏铭补充道,亲兵立刻领命,策马朝着京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