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进了屋,陆景年抬头看去,苏铭脸上挂了红晕,像是喝了酒。
“你喝酒了?”陆景年问。
苏铭没开口,只是看着陆景年,那眼神裹着点犹豫,又藏着点急切,像揣了满肚子的话,却怕惊扰了什么。
片刻后,苏铭倒了杯茶递给陆景年,“看了一下午,喝口茶润润喉。”苏铭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景年抬手端起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却没喝,只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映出自己的样子,轻声道:“你要说的话,不是关于案子吧?”
苏铭沉默了片刻,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才慢慢开口:“不是案子。瑾年,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陆景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还是点了头:“记得。”
“那时候我以为,能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兄弟,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苏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怀念,又藏着深不见底的认真,“后来跟着你读书,跟着你练剑,再后来我入了军营,每次打仗,都想着要活着回来,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就见不到你了。”
陆景年的喉间发紧,那些被时光埋着的旧事翻涌上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手腕突然被苏铭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下一秒,他便被苏铭带着往后倒去,后背轻轻撞在柔软的床褥上,膝头的《永安州志》续本“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苏铭撑着手臂,俯身压在他上方,胸膛几乎要贴上他的,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陆景年的心跳瞬间乱了,下意识想抬手推他,却被苏铭攥着腕子按在枕侧,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耳尖发麻。
“瑾年,”苏铭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又带着点颤,“我不想只做你的兄弟了。”
他垂着眼,与陆景年对视,眼里的热再也藏不住。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兄弟的那种过一辈子。瑾年,我喜欢你。”
陆景年躺在床褥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全被温柔和紧张填满。他闻到了苏铭神上的酒味,那味道缠得人呼吸都乱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犹豫、害怕,在这直白又灼热的目光里,突然碎得一干二净。
陆景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他想起小时候苏铭缩在他身后的样子,想起幽州战场上苏铭替他挡箭的样子,想起京里苏铭拎着桂花糕找他的样子,那些他以为的“兄弟情”,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他猛地翻身,手肘撞在苏铭胸口,苏铭闷哼一声,松开了手。陆景年趁机起身,反手将苏铭按在床上,他盯着苏铭的眼睛,苏铭的眼里映着月光,亮得像含着泪,却又带着点执拗。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陆景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苏铭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我不知道。”
“可我们是兄弟。”陆景年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可你刚回来的时候,你不认。”苏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陆景年一时语塞。
“瑾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苏铭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似的砸在他心上。
陆景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他熟悉的执拗他忽然觉得心慌。
“或许你还不明白这些,”陆景年起了身,下了床,“早些休息吧。”他别开脸,不敢再看苏铭的眼睛。
苏铭却忽然起身,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他拽进怀里。陆景年撞在他胸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铭低头吻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苏铭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缠得他喘不过气。陆景年挣扎着要推开他,苏铭却攥着他的手腕按在身后,吻得更深,像要把这些年藏着的话、憋着的情,全揉进这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苏铭才松开他。陆景年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火烧,嘴唇被吻得发肿,眼里蒙着层水汽。苏铭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瑾年,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是真心的。”
陆景年靠在他怀里,听着这滚烫的话,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他抬手攥紧了苏铭的衣襟,指尖能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胸膛,还有那擂鼓似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竟如此合拍。
喜欢吗?陆景年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当然是喜欢的。可这种喜欢,是哪种?
是小时候把苏铭护在身后,怕他被别家孩子欺负的保护欲?是苏铭入军营时,他偷偷塞去护心镜,盼着他平安归来的牵挂?还是方才被苏铭压在床上时,那种心慌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悸动?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黄昏。也是这样的秋天,苏铭站在他面前,“瑾年,等我以后立了功,就回来陪你守着你们,好不好?”那时候他只当是兄弟间的约定,笑着揉了揉苏铭的头,却没敢接话,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永远是兄弟,永远不必面对这样复杂的心意。
可后来呢?后来苏府那场大火,烧光了苏铭的踪迹,也烧光了他的所有。
似乎从那时起,这份情就早已埋下了种子。只是他一直不敢认,不敢把“兄弟”之外的心思说破,怕打破了现有的平静,怕自己承担不起这份情意带来的风浪。
可此刻被苏铭紧紧抱着,陆景年忽然想通了。
他轻轻抬手,环住了苏铭的腰。
苏铭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相信。
陆景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叹息:“苏铭,你个傻子。”
苏铭愣了愣,随即用力收紧手臂,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陆景年能感觉到他的手抖得厉害,像怕他跑了似的。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陆景年知道,往后的路或许还有风浪,或许还有人说闲话,可此刻靠在苏铭怀里,他忽然不怕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情,不是“兄弟”两个字能框住的;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而苏铭,是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人。
所以…
“苏铭…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