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提醒了众人,纷纷附和:“对对,去请陛下!”可派去养心殿的内侍很快跑了回来,脸色慌张:“回……回诸位大人,养心殿没人!陛下……陛下不见了!”
“什么?”
这下连陆景年都愣了。李广南称病不朝,竟连人都不见了?
混乱中,忽听人群里有人低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陛下下落不明,朝政总不能停着。”
众人循声看去,是吏部侍郎刘成,他向来属公主一党。他见众人看他,又道:“公主是陛下胞妹,向来贤明,不如……请公主暂代监国,先稳住朝局?”
陆景年心头一沉。李念湳党羽这是趁机发难?李广南失踪,他们就提“公主监国”,分明是早有准备。他看向陈书言,陈书言也皱着眉,显然也觉得不对劲。
周启山听了又来了兴致,“陛下只是失踪,尚未确认安危,谈什么监国?刘侍郎莫不是盼着陛下出事?”
刘成脸色一白,忙道:“周大人误会,下官只是为朝局着想……”
“为朝局着想,就该先找陛下,查刺客!”周启山打断他,语气强硬,“谁再敢提‘监国’二字,休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刘成等人果然不敢再作声。殿内又陷入混乱,有人要去找李广南,有人要查密信,有人还在争论刺客的来历,乱成了一锅粥。
陆景年看着眼前的乱局,指尖轻轻叩着朝笏。李广南失踪,李念湳党羽发难,周启山被揪出旧案,这一切都像一张网,缠得越来越紧。他抬眼看向苏铭,苏铭也正看他,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蹊跷。
直到午时,朝会也没议出个结果,最后只能散了。陆景年走出紫宸殿,刚拐过回廊,就被一群官员围住了。
“陆大人,那密信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真的派人行刺自己?”
“陆大人,天庆五年那三百支箭,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线索?”
“陆大人,公主监国的事,您怎么看?”
七嘴八舌的质问涌过来,有人带着探究,有人带着敌意,还有人纯粹是看热闹。陆景年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都围在这做什么?”
众人回头,见苏铭大步走过来,对那些官员道:“他有些累了,要回府歇着,有话明日再说。”
有官员不服:“苏将军,我们只是想问陆大人几个问题……”
“问什么?”苏铭眼一沉,“问他知不知道陛下在哪?还是问他那三百支箭的去向?他若知道,早就在殿上说了!你们围着他,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真当我看不出来?”
他语气又硬又冲,那些官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苏铭护着陆景年往外走,那些人虽不甘心,却也不敢真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往宫门外去了。
出了宫门,苏铭把陆景年往一辆马车里引:“坐马车吧,安稳些。”
陆景年愣了愣,跟着坐了进去。马车里铺着软垫,还放着个小炭炉,暖烘烘的。苏铭也跟着进来,掀了车帘吩咐车夫:“回御史府。”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陆景年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一上午的混乱,他脑子有些沉,连眼皮都觉得重得抬不起来。
忽然,有温热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暖意。他猛地睁开眼,见苏铭正俯身替他揉按,眉头微蹙:“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头疼?”
陆景年下意识想躲,却被苏铭按住肩:“别动,揉会儿就好了。”
指尖的暖意混着苏铭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漫过来,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竟松快了些。陆景年没再动,任由苏铭替他按揉着额角,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往旁边歪了歪,头靠在苏铭肩上。
苏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就见陆景年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轻浅,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了动作,慢慢收回手,又小心地往陆景年那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身侧,怕马车颠簸惊醒了他。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路的轻响,他看着陆景年眼下淡淡的青黑,无声叹了口气——这一上午的乱局,他是真累着了。
陆景年笑了笑:“他是怕我查那三百支箭的事。”
“嗯。”苏铭点头,“我让人去查了,天庆五年管武库的小吏,有几个还活着,我让韩文博去问了。”他说着,目光落在陆景年脸上,见他又有些倦意,声音放轻了些,“李广南失踪了,你怎么看?”
“不是失踪。”
“哦?”
“他是故意躲起来的。”陆景年道,“那封密信,是我故意漏给他的人偷走的。”
苏铭愣了愣:“你故意的?”
“嗯。”陆景年点头,“前几日我让陈书言放出消息,说我查到了李广南与北狄私通的证据,就藏在书房。他肯定会派人来偷,我就把那封盖了他私印的假信放在书房,等着他的人来拿。”
苏铭恍然:“所以那信是假的?可那私印……”
“私印是真的。”陆景年道,“去年他赏过我一方印泥,我拓了他的私印纹样,让人仿刻了一个不仔细验,看不出来是仿的。”
苏铭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叹:“你这心思,真是……”
“只是没想到,他会让刺客带着这封信送死。”陆景年皱了皱眉,话音刚落,头又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恰好靠在苏铭肩上。他似乎也没察觉,只闭着眼缓了缓,声音低了些,“更没想到,他会借机躲起来。”
苏铭僵了下,没动,只顺着他的话低声接道:“他是想让我们查这封信。查来查去,发现信是假的,就会以为是有人栽赃他。”说着,悄悄抬手环住陆景年的肩,让他靠得更安稳些。
陆景年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倦意。靠在苏铭肩上的头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即就没了动静。
苏铭低头看他,见他眼睫安稳地垂着,呼吸匀净了许多,连方才紧蹙的眉峰都舒展开了。他便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苏铭只维持着让陆景年靠得稳当的姿势,目光落在他鬓角微乱的发丝上,心里竟生出些难得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