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是元旦,但陆景年案头依旧堆满了卷宗,他也仍在工作。
陆景年坐在桌前,指尖在纸上划过一遍又一遍,提笔在纸上圈了一个又个圈。
窗外的日光漫过窗,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铜漏滴答作响,已是巳时三刻。
“陆监察倒是比钦天监的漏刻还准时。”苏铭的笑声传来。
苏铭进了屋,几步跨至案前,扫过那高过人头的卷宗堆,眉头瞬间拧成绳结。
陆景年抬眼看去,“苏将军怎么来了?禁军不忙吗?”他将笔搁在笔山上,案头的茶盏早已凉透。
苏铭几步跨到案前,扫了眼那堆得比人还高的卷宗,眉头拧成个结。“今日是元旦,吏部都歇衙了,你倒好,还在跟这些故纸堆较劲。”他伸手合上最上面的卷宗。
“话说,这苏将军的称呼,你要叫到几时?”苏铭屈指叩了叩桌面。
“在朝署之内,礼数总需周全。”
“知道了,知道了。”苏铭摆摆手,“反正各衙署都空了大半,你这般急,倒像赶着赴什么催命宴。”
“我还有没清完的事,户部的账册也得核......”陆景年的话没说完,就被苏铭攥住了手腕。
“账册能长腿跑了?”苏铭挑眉,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起来,“今天也不知道你还忙什么。”
陆景年踉跄着被他拉着往外走。
“苏将军,”却挣不开那铁钳似的手,“我还没收拾案牍......”
“让你那书吏来收拾。”苏铭头也不回,拽着他穿过御史台的回廊。
……
早市的喧嚣隔着几条街就漫了过来,陆景年被苏铭拽着站在街口时,还没从案牍的沉郁里回过神。
“早市虽不及夜市那般热闹,但还是有趣的。”苏铭笑着偏头去看陆景年。
陆景年拢了拢衣襟,喉间溢出个轻浅的“嗯”。
“有不有趣我不知道,但是你们俩逛就逛,拉上我做什么。”韩文博从后面跟上来,一身短打裹着寒气,没好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苏铭回头瞥他:“你如果不想呆着,可以现在走。”
“那还是算了,我来都来了。”
三人并肩走在街上,陆景年的目光落在街上的人群,街上每人都是带着笑的。
“是挺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陆景年的眼底慢慢洇开笑意,这么说倒像是一只紧绷着的弦终于能过松开。
苏铭侧头看他,他刚要开口,却见前方人群里走出两个身影,是李念湳和谢温韵。
李念湳抬手免礼,目光在陆景年和苏铭之间转了圈,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苏将军也是,自从景年来了就没怎么见过苏将军单独出行了。”
陆景年:“……”
苏铭却笑起来,伸手揽住陆景年的肩:“公主与谢姑娘形影不离,臣不过是学个样。”
谢温韵表情一愣,随后又被李念湳牵起手:“我们还要往前逛,苏将军若无他事,便先失陪了。”两人转身汇入人流时,谢温韵回头看了眼,正对上苏铭投来的了然目光,笑着摆了摆手。
苏铭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头对陆景年道:“找家酒馆坐坐?”
陆景年点头应好,三人便沿着街边找了家酒馆。
店小二见三人来,连忙引着上了二楼雅间,殷勤地布上碗筷,又推荐了店里的招牌菜。
酒馆二楼的雅间里,炭火烧得正旺。苏铭夹了块肉放进陆景年碗里:“尝尝这个。”
陆景年刚要动筷,就听韩文博在对面说道:“将军倒是会疼人,怎么不见将军给我夹?”
陆景年听了倒有些想笑。
“这几日你探到几个消息,还好意思要我给你夹菜?”苏铭挑眉,“让我给你夹,行啊,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做了。”
随后韩文博就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吃。
陆景年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韩文博身上,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说起来,案子那事,韩大人私下追查的那些线索,可有进展?”案子刚起那天,苏铭跟陆景年说他会让韩文博去查。现在也过去有段时间了,也应有些线索了。
韩文博啜了口酒,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轻响:“查到几个当年替他打理私产的掌柜,都藏在城郊庄子里,我让人盯着呢,就等你这边账册理清楚,好一并收网。”
“怎么出来了还想着案子?”苏铭插了句嘴,往陆景年碗里又添了菜,“元旦出来透气,倒成了案情研讨会。”
“不是着急么。”陆景年着说道。
“他肯定还有后手。”苏铭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派人跟着你去,免得受伤。”
“不必了,御史台有护卫......”
“那些人能顶什么用?”苏铭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就这么定了。”
陆景年想苏铭怕是忘了自己也会武的,但看苏铭依旧坚持,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