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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御史府,陆景年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自己的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门关好,他紧绷的身子沿着门板缓缓滑了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汗。眼角的胭脂被冲掉了些,露出那道红痕一部分。
他喘着粗气,胸口的燥热还未褪去,却比在暖阁时轻松了许多。至少,这里没有李广南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缓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才觉得力气渐渐回笼,正欲起身,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陆监察,你还好吗?”是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陆景年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胭脂已经遮不住那道红痕了。
“我很好,苏将军有事吗?”
“我看你刚才的面色很差,”苏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我来看看。”
话音未落,苏铭抬手推门。
“我进来了。”
“别!”陆景年喊道,他急忙上前抵住门,“抱歉,苏将军,下官还有事要处理,怕是不能陪你……”
“都入冬了,陆监察却出了这么多汗,怕是病了。”苏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帮你看看。”
“不必!我只是有些热,无他碍。”
可陆景年力气比不过苏铭,下一秒门便被推开。苏铭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陆景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猛地别过头,用袖子死死捂住右半张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将军,请回吧。”
苏铭并没回去,还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寂静在书房里蔓延。陆景年能感觉到苏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陆景年正想再说些什么,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紧接着,下巴被人轻轻捏住,迫使他转过头来。
他闭紧眼,不愿让苏铭看见。可下一秒,一阵温热的触感从右眼角传来——苏铭的拇指,正缓缓抹去他残存的胭脂。
“还要继续瞒着我吗?”苏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瑾年哥哥。”
“哥哥”二字入耳,陆景年猛地睁开眼,撞进苏铭泛红的眼眶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推开苏铭,可对方的力气太大,反而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我……”陆景年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没有想一直瞒着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苏铭的声音低沉,眼眶更红了,有温热的液体落在陆景年的颈窝,“等李广南死了?还是等你再一次不告而别?明明我们可以一起……”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竟是哭了。
陆景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中涌上一阵无奈和酸涩。他抬起手,轻轻抱住苏铭颤抖的身体:“我真的没有要瞒你。”
苏铭埋在他的肩头,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陆景年叹了口气,低声解释:“派人监视新官是李广南的老手段。我不告诉你,只是怕走漏风声,被他察觉。”
其实在大理寺时陆景年就察觉到了,自从他当了御史监察,他派人来的次数几乎为零。主要是之前陆景年猜不准李广南是否已经知道了他是苏瑾年,但至少现在,不用像从前那样,每天提心吊胆地防着了。
苏铭的手臂突然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这几年,我找机会处掉了□□安插的许多党羽,现下就只剩一部分和李广南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狠厉,“我想过对李广南动手,只是他太谨慎,一直没找到机会。”
陆景年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他。
“瑾年,”苏铭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无论来人今朝我们都要一起,好不好?”
陆景年望着他,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温柔。
“好。”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歇了,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轻响。但天色依旧沉郁,并未放晴。
忽然有细碎的声响落在窗纸上,沙沙的,轻得像羽毛拂过。
下雪了。
是初雪。
雪花落在窗棂上,悄无声息,却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坦诚,落下温柔的注脚。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