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风中疾驰。
高台之上,皇帝太子久未归,警讯号角如阴云笼罩,众人惊疑。
皇后端坐面色沉静,玉贵妃指尖冰凉,一种不安在弥漫。
“看!是明珠公主和北朔皇子回来了!”
突然有人呼喊,众人目光瞬间聚焦。
烟尘起处,两骑当先!
宁令仪红衣如火,眼眶明显红肿,但背脊笔挺,下巴微扬,眉宇间带着斩杀巨兽后的凛然,马侧挂着狰狞熊头的皮袋,拓跋弘玄衣深沉,气势如山。
一片议论声!
这么大的熊!
宁令仪勒马,深吸气,努力忽略心中翻涌的担忧,声音传遍高台,带着一丝沙哑,却努力镇定:“母后,陛下与太子殿下追猎至熊谷深处,孽畜凶悍惊扰圣驾!幸得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北朔皇子神箭毙其口,儿臣侥幸射中其目,终与众将士合力格杀。父皇……”
她顿了顿,“父皇目睹此兽伏诛,龙心甚慰,方才略受惊扰,已由太子哥哥护送回行宫静养,并无大碍,特命儿臣携熊首回禀!”
皇后紧绷的心弦稍松,原来如此。
玉贵妃看着女儿红肿眼眶,心头揪紧。
“公主殿下威武!”
“拓跋皇子神勇!”
“天佑陛下!”
喝彩声此起彼伏,却也有人疑虑,果然如此?
就在气氛稍缓——
“呵。”
一声低沉轻笑响起,拓跋弘上前一步,与宁令仪并排。
他向皇后欠身:“皇后娘娘容禀,明珠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一箭贯熊目,神乎其技,拓跋弘钦佩不已。”
话锋陡转,唇角勾起张扬笑意,声音响彻全场:“拓跋弘自幼弯弓射雕,自诩箭术尚可。今日见此神射,心痒难耐,值此盛会,斗胆在此,向公主殿下讨教一二,切磋射艺,不知公主殿下可敢应战?”
“轰——”
高台瞬间沸腾!
“挑战?!”
“这拓跋弘竟敢如此,真的欠打!”
“太嚣张了吧”
“就算他赢了也胜之不武啊,公主一介女流...”
“快看公主!”
所有目光,瞬间被这充满火药味的挑战牢牢吸走,暂无心情分辨皇帝太子皆不在之事,唯有雍王,眼眸暗了几分。
玉贵妃的心却猛地提起,不对劲,怎么回事,仪儿的状态不对劲...
皇后蹙着眉,正欲开口阻止,却见宁令仪的眼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言语。
宁令仪感受到四面八方灼热的目光,她缓缓转头,迎上拓跋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艳丽而锋芒毕露,扬起下巴,带着骄傲,响彻全场:
“有何不敢?”
“拓跋皇子想如何比试?本宫奉陪到底!”
话音如战鼓擂响
“好!”
“比一场!”
“不愧是明珠公主,一定要赢!”
欢呼四起,所有人都看着这颗耀眼明珠。
拓跋弘看着这个在重压下逼出更多光芒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即朗声大笑:“好,请皇后娘娘与诸位见证。”
说完边抬手,指向远处开阔草坡上竖立的箭靶,更远处飘荡的彩色小旗。
“百步穿杨射死物无趣!不如射飞旗。”声音带着草原豪气。
“百五十步外,十面彩旗,旗杆纤细,迎风舞动,你我各射五箭,以射落旗帜多寡定胜负,如何?”
射飞旗,难度远超固定靶!
在场所有人的心悬都提了起来,如若公主输了……
还不等人劝阻。
宁令仪:“取弓来!”
内侍奉上御赐金柄强弓。
拓跋弘摘下布满磨损痕迹的北朔巨弓。
两人同时翻身下马。
红衣猎猎,玄衣深沉,如冰火化身,在灼灼目光下走向草坡。
拓跋弘率先站定,侧目看向正凝神试弓弦的宁令仪,少女紧绷的侧脸在秋阳下泛着玉泽,紧抿的唇线透着倔强。
“公主殿下,”他低沉开口,声音仅她可闻,“忘了熊谷,忘了刚才的一切,此刻,你的眼里,只应有那面随风舞动的旗。”
宁令仪试弦的手指猛地一顿,狠狠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目光如尺,越过百五十步,锁定第一面猎猎招展的朱红旗帜。
风向,风速,轨迹...周遭嘈杂远去,只剩舞动的红与手中冰冷的弓,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拓跋弘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他沉腰立马,巨弓缓缓拉开,弓弦绷紧如满月,牢牢锁定目标。
风,掠过草尖,卷起衣袂发梢。
最少此刻,他们是站在一起的。